shī诗 shí十sān三

现代文翻译

富人准备好棺木，穷人只能用草席裹着角落

一同唱着歌渡过奈河，最终各自送入空坟

千般休止便是万般休止，永远告别生前的欢乐

有志向的人进入西方极乐世界，愚痴的人堕入地狱

低着头走入苦海，迷迷糊糊全然不觉醒

低着头在乡里行走，做事却还要炫耀穿靴穿袄

有钱就尽管花用，不要做那千年的打算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向来以直白犀利著称，这首《诗十三》便是典型代表。全诗不谈风月，不写山水，而是赤裸裸地剖开生死与贫富的真相，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开篇「富者办棺木，贫穷席裹角」便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对照图：有钱人至少还有棺木收殓，穷人连席子都裹不全，只能被草草处置。「席裹角」三字极尽辛酸，让人联想到街头暴尸、无人收埋的惨状。诗人没有用任何修饰，只是平铺直叙，反而比任何悲悯之语更有冲击力。

接着「相共唱奈河，送著空冢各」将视角从生前拉至死后。无论贫富，最终都要一同渡过奈河，各自葬入空坟。这里的「空冢」用得极妙——坟墓本是安放死者之处，却冠以「空」字，暗示即便有墓，若无后人祭祀，也不过是一座空壳。生死之间的差异，在死亡面前被彻底抹平。

「千休即万休，永别生平乐」是全诗最沉痛的一句。一个「休」字，既是停止，也是完结。平生所享之乐、所争之物，至此全部归零。这不是劝人看破红尘的空泛说教，而是从死亡事实中推导出的冰冷结论。

后半段转入因果劝诫：「志者入西方，愚人堕地狱。」这里的「志者」并非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而是有信仰、有修行的人；「愚人」则是不知向道、沉迷物欲者。王梵志借佛教框架表达其价值观，虽略显说教，但在唐代民间传播中具有实际教化功能。

然而全诗最精彩的收束，是最后两句：「有钱但著用，莫作千年调。」这是整首诗最具现实批判力度的点睛之笔。诗人不是在鼓励奢侈浪费，而是在讽刺那些至死不肯放手、算计到千年之后的人。「千年调」三字极具荒诞感——人活百岁已是极限，何必做千年之计？这种对执念的嘲讽，比前面的生死描写更加辛辣。

整体来看，这首诗语言质朴如话，却蕴含着深刻的生死观和社会批判意识。王梵志不愧是唐代民间诗人的杰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