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 sān三

现代文翻译

全家老小都已死尽，我死后也没有一个亲戚表亲。

仓促间变卖家中资产，用来提前设斋修福积德。

只求来世托生个好去处，死后便雇人来埋葬。

丧葬的钱财由邻里出，任凭他们任意安排处置。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向来以白描入世、冷眼观人著称，这首《诗三》便是其中极耐咀嚼的一首。全诗四句，写的是一个孤苦之人临终前后的凄凉处境，但诗人并未以悲悯口吻渲染哀情，而是用近乎记账般的冷静笔调，将生死、亲族、财产、葬事一一列出。这种“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写法，恰恰让读者在平静叙述中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开篇“家口总死尽，吾死无亲表”，十个字便交代了人物处境：全家已亡，自己也将死去，死后竟无一个亲戚来料理后事。“总死尽”三字用得极重，仿佛一场瘟疫或战乱之后，人间烟火被彻底抹去；而“无亲表”更将孤独推至极限——连表亲都没有，说明此人不仅血脉断绝，连社会关系也完全孤立。此句之所以有力，在于它不是泛泛说“孤苦”，而是把孤苦的层次一层层剥开。

接下来两句转入现实操作：“急首卖资产，与设逆修斋。托生得好处，身死雇人埋。”这里最值得注意的是“急首”二字，学界推测意为仓促、急于办理，一个将死之人来不及从容安排，只能手忙脚乱地变卖家产，只为买一个来世的安顿。这种对死后世界的投资，既荒唐又真实——生前无人送终，死后却指望靠钱财换取托生好处。诗人没有嘲笑，只是如实记录，反而更显苍凉。

末句“钱财隣保出，任你自相差”是全诗的收束，也是最具讽刺意味的一笔。所谓“隣保”，即同里邻居与基层官吏，他们出钱出力，随意处置死者后事。一个曾拥有资产的人，最终连自己的葬礼都由旁人“任意相差”，生死之间竟无半分自主。这种从“卖资产”到“任人差遣”的落差，正是王梵志诗中最常见的主题：人生到头，万般皆空，连死亡都无法由自己做主。

据传王梵志为唐代隐逸诗人，其诗多取民间口语，不事雕琢，却往往一针见血。此诗正是以朴素语言写出人生终极困境，读来令人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