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í回bō波lè乐 sān三shí十

现代文翻译

别人看见我，我看见别人，彼此相互映照着。

两种相见终究还是自我照见，看不见时才会在喜相中面对自己的面容。

手里拿着车轮形的铜镜，整天对着外面观看。

只看得见别人的长短优劣，却不肯反省磨炼自己。

嘴巴一张一合个不停，就像冶炼用的排风扇。

遇见人就立刻煽动起来，心和舌头常常相互交战。

不肯回头看看自身，审视自己的行为善恶。

这样的愚痴昏昧之人，实在令人厌恶卑贱。

劝你学习修道，吃东西时也应当闭口吞咽。

先拔掉自己身上的饥渴之苦，以及五邪这根毒箭。

获得了身体中的病症，当时就会显现出来。

安住在解脱的境界中，没有障碍也不再另有所见。

安住于分别存在的境界，任运自如地遍满法界。

纵然兴起六十二种邪见，也并非来自无罪的殿堂。

所以能够成就如此境界，是因为有广大的善巧方便。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素以通俗泼辣著称，这首《回波乐·三十》便是典型代表。全诗以一面镜子为线索，层层剥开人性的自欺与虚伪，最后指向修道修心的根本路径。读来如听一位老僧在街头当头棒喝，不留情面。

开篇四句便设下一重巧妙的语言迷宫：“他见见我见，我见见他见。二见亦自见，不见喜中面。”这里连续使用六个“见”字，看似重复啰嗦，实则暗含禅机。“他见”与“我见”相互映照，最终归结于“不见”——不是看不见，而是不再执着于看见。“喜中面”三字尤为耐人寻味，据说暗指照镜时只愿见到喜相，不愿直面丑态。这一层心理描写极为精准：人照镜子，往往只看自己想看的部分，这正是自欺的起点。

接下来笔锋一转，从抽象的“见”落到具体的“手把车钏镜，终日向外看”。这面镜子不再是照面的工具，而成了窥探他人的媒介。“唯见他长短，不肯自洮练”一句堪称全诗警句——人们手持铜镜，整日里照见的不是自己的面容，而是别人的短长；不肯反省自身，却热衷于品头论足。这种心态在今天看来依然鲜活，可见王梵志对人性的洞察穿透了千年时光。

“竟竟口合合，犹如冶排扇。逢人即作动，心舌常交战。”这两句以极其生动的比喻揭露搬弄是非者的嘴脸。“冶排扇”是冶炼时鼓风的器具，一开一合间烈焰腾腾，恰如那些舌头上下翻飞、煽风点火之人。更深刻的是“心舌常交战”——表面看是心在驱使舌，实际上舌也在牵引心，二者互相裹挟，越陷越深。这种对心理机制的细致观察，远超一般劝世诗的层次。

诗的后半部分由批判转向劝导。“劝君学修道，含食但自㖶”中的“㖶”字用得极狠，意思是连吃饭都应当闭口吞下，更不要说议论他人。这不是消极的沉默，而是主动地收回向外攀缘的心念。“且拔己饥渴，五邪邪毒箭”进一步将修行的目标指向内在——先拔掉自己身上的毒箭，而非指责别人。

结尾处引入佛教义理：“获得身中病，应时乃一现。安住解脱中，无碍未别见。”这里所说的“病”并非肉体之疾，而是心病；“一现”则暗示一旦觉悟，病根当下显露，随即可以拔除。最后的“无碍未别见”点明主旨：安住于解脱境界中，心无挂碍，不再分别妄见。王梵志以如此朴素的語言阐述如此深奥的道理，正是其高明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