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í回bō波lè乐 qī七shí十

现代文翻译

人世间的父母养育儿女，简直就像鸟儿喂养雏鸟一样。

等到孩子们长大，羽毛丰满漂亮，便各自寻找高处飞去。

女儿嫁到别处人家离去，儿子心里已死不肯回家。

夫妻之中若有一人先死，就像黄色的外皮被生生剥开。

一生中被种种苦难层层剥削，其中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活着的时候总是充满烦恼，死后也没有人为你悲伤。

我要托告那通往冥界的道路，请把我未出生时的状态归还。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向来以俗语入诗、冷眼观世著称。这首《回波乐·七十》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首——它不写风花雪月，不叹家国兴亡，而是把目光投向最寻常的人伦关系：父母养育儿女、夫妻相伴到老，然后逐一拆解，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开篇两句“人间养男女，直成鸟养儿”是全诗最醒目的比喻。父母含辛茹苦将孩子抚养成人，到头来孩子羽翼丰满，便各自飞散。一个“直成”，语气决绝，仿佛这一切早已注定，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鸟养儿的比喻看似粗浅，却精准得令人不安——羽翼既丰，高飞本是天性；人养子女，亦不过是替他们备一副翅膀。

“女嫁他将去，儿心死不归”一句尤为沉痛。女儿出嫁，身不由己地去了别人家；儿子则“心死”不归——不是路远难返，而是心已不在。这里“心死”二字用得极重，把亲情断裂写得淋漓尽致。父母老去，身边空无一人，连一个肯回来的人都没有。

接着笔锋一转，写到夫妻。“夫妻一个死，喻如黄擘皮。”这一比喻在全诗中堪称最奇崛也最残酷的一笔。活着的夫妻如同一体，一旦一方先死，便像黄色的外皮被剥开，剩下的部分再也无法完整。这个意象不美，甚至令人不适，但它恰恰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所谓白头偕老，说到底也不过是共同承受岁月，直到死亡将彼此强行分开。

第五、六两句“重重被剥削，独苦自身知。生在常烦恼，死后无人悲”则是全诗情感的高潮。这里的“剥削”并非指经济层面的压榨，而是生命本身对个体的不断索取：养育之劳、衰老之苦、离别之痛、死亡之寂，一层一层压在身上。而这一切，终究只能“独苦自身知”。更冷的是后半句——活着时满是烦恼，死后竟无人为你悲伤。这不仅是个人命运的哀叹，更是对人生本质的一种虚无判断。

结尾“寄语冥路道，还我未生时”是全诗最具震撼力的一句。诗人不再哀怨，而是直接向冥路发问，要求退还“未生时”的状态。这不是求死，而是求“从未出生”。这种比死亡更彻底的否定，使整首诗从世俗的感慨升华为一种近乎哲学层面的生命追问。王梵志以俚语写至理，以冷笔抒深痛，读来令人脊背发凉，却又无法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