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í回bō波lè乐 qī七shí十sān三

现代文翻译

父母生下儿子的身体，衣食供养着养育恩德。

暂时寄托在这世间出来，好像是为了方便借贷偿还。

儿子长大成了兵卒，向西征讨吐蕃的贼寇。

离家之后妻子死去，回来再也寻觅不见。

儿子的身体面向南方，死去的人头颅朝向北方。

父子彼此分离分开，倒不如当初从未相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向来以俚俗直白著称，但这首《回波乐·七十三》在粗粝之中藏着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它不写离愁别绪，不写边塞苍凉，而是把一段家庭悲剧摊开在读者面前——父母生了儿子，养大成人，结果儿子去当兵打仗，妻子死了，回来找不到人，父子分离，还不如当初不认识。

全诗最震撼的，是第五句“儿身面向南，死者头向北”。这两个方向的对峙，几乎是一个电影镜头：活着的儿子面向南方，死去的妻子头朝北方。南与北，生与死，动与静，在这一句中形成了极其强烈的空间张力。诗人没有用一个“悲”字，也没有写任何心理描写，只是客观地呈现两个方向的错位——这种冷静的并置，反而比任何抒情都更令人窒息。它让人想到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写法，只不过王梵志用得更朴素，也更残酷。

王梵志生平不详，约活动于唐初。诗中“蹔”字并非简单的“暂时”，而是指生命在世间短暂停留、寄居；“浑家”即妻子；“分擘”则指向离散。这些词语的选用，将个体命运嵌入战乱时代的宏大背景中，折射出普通家庭在征戍制度下的苦难。这首诗很可能基于真实事件或听闻，以近乎白描的手法记录了一个家庭的破碎。

“欲似相便贷”一句颇值得玩味。父母养育儿子，似乎像是一种借贷关系——孩子暂时寄托在世间，仿佛是为了方便偿还父母的恩情。但这种比喻本身就带着一种冷峻的讽刺：如果养育是“贷”，那么最终的结局却是“觅不得”“相分擘”，这笔账如何算？诗人似乎在暗示，世俗所谓的孝道与亲情，在生死和战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结尾处“不及元不识”更是石破天惊。父子分离的痛苦，竟然不如当初根本不认识来得省事。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极度绝望之后的反语。当所有的期待、付出、等待都落空，剩下的只有对命运荒诞性的苦笑。这种写法在唐诗中极为罕见，却与王梵志一贯的“俗语入诗”风格一脉相承。

总之，这首诗的价值不在于辞藻，而在于它敢于直面人生中最不堪的部分——不是美化亲情，不是歌颂忠孝，而是把一个家庭在时代洪流中被撕碎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