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í回bō波lè乐 jiǔ九shí十èr二

现代文翻译

有钱却不拿来行善积福，实在是老糊涂了。

自己舍不得穿舍不得吃，却拼命积攒给妻儿受用。

打别人的脊背，你的眼睛怎么会痛呢？

手指虽然长在一起，十根指的皮却各不相同。

吃饱了身子自然安稳，饿了肚子自然饥饿。

盘算积攒十年，又能知道这身子能活多久呢。

一旦身躯消亡磨灭，万事都无法再处置安排。

妻子会改嫁成为别人的妇人，儿子也会变成他家的孩子。

奴婢会更换新的主人，马匹也立刻变成别人骑乘。

要趁身体强健时赶快修福，不要总以为还有百年的期限。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向来以直白如话著称，这首《回波乐·九十二》更是把贪吝之愚骂到了骨子里。全诗没有一个典故，没有一句雕琢，却像一面粗粝的铜镜，照出世人最不堪的执迷。

起句「有钱不造福，甚是老愚痴」十个字劈头盖脸，不说哲理，只下断语。「甚」字在此处并非简单的程度副词，而是将嘲讽语气推向极致——不是轻微地惋惜，而是觉得这人糊涂到家了。一个「老」字，把这种愚痴定性为根深蒂固、难以更改的本性，而非一时糊涂。

紧接着揭示愚痴的具体表现：「自身不吃著，保投受妻儿。」这里「保投」二字值得细拆：它不是普通的给予，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顾一切的投向。自己穿不上、吃不上，却拼命积攒给妻儿。王梵志并非反对养家，而是指出一种本末倒置的贪婪——活着的时候不能享用，死后财产归人，这种守财的姿态本身就荒诞。

第三联「打脊眼不痛，十指不同皮」以身体经验作比，冷峻而精准。别人挨打，你的眼睛不会痛；手指虽相连，皮肤却各不相同。人在世时总以为财产是「自己的」，仿佛身体一般不可分割，但诗人冷冷指出：你与妻儿终究是「不同皮」的独立个体。等你一死，他们并不会替你心疼分毫。这个比喻的精妙之处在于，它用生理上的痛感隔离，映射了财富在死亡面前的归属断裂。

「饱吃身自稳，饿肚身自饥」两句，用近乎口语的对仗，道出最朴素的真理：冷暖自知，苦乐自受。财富无法转移，痛苦也无法分担。这种清醒到近乎冷酷的洞察，正是王梵志白话诗的力量所在。

「一朝身磨灭，万事不能兑」以下四句，连用四个排比场景——妻嫁后人、子变他家、奴婢换主、马被别人骑——层层推进，把死后财产易主的画面一一铺陈。这些意象极其日常，却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有冲击力。读者仿佛看到一座空荡荡的宅院，主人已逝，一切都在迅速流转、更名、易主。

结句「闻强急修福，莫于百年期」是劝诫，也是全诗的归宿。王梵志并非教人散尽家财，而是提醒：趁还能动、还能行善，赶紧修福，不要总以为还有百年光阴可耗。

据传王梵志为隋唐之际隐逸诗人，其诗多存于敦煌遗书，语言质朴近于禅宗偈语。此诗正是以俗谛说真谛，用最通俗的语言完成了对生死与财富最深刻的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