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í回bō波lè乐 yī一○○

现代文翻译

神识与形体相伴如同伴侣，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老了。

面容布满皱纹，黑发变成了白发，拄着拐杖走上漫长的人生道路。

眼中的泪水冰冷地流下，生病的日子多，安康的日子少之又少。

那如怨家般的乌黑枯眼，漫漫长夜无眠，天色难以为人破晓。

从早到晚只祈求能多活片刻，可这漫长的余生又有谁能保证呢。

生死使者忽然来到门前呼唤，手脚已枯槁得像一堆蓬草。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歌向来以直白如话著称，这首《回波乐》却在这份质朴中透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清醒。全诗六句，句句写老病死，不着一字哀怨，却字字如刀。最打动我的，是最后一联「使者门前唤，手脚婆罗草」——生死无常的终极时刻，并非惊天动地，而是阎王使者忽然登门。此时身体已完全背叛了意志：手脚枯槁如蓬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一个「唤」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恐怖描写都更令人心惊。

诗的开篇便不同凡响。「知识相伴侣，蹔时不觉老」——这里的「知识」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学问，而是佛家所说的神识。人活着的时候，神识与形体相依为命，所以在忙碌或习惯中，「不觉老」三个字写得极为精准：衰老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在日复一日的麻木中悄然降临。

第二联「面皱黑发白，把杖入长道」是全诗画面感最强的一句。容颜衰朽、拄杖前行的形象，既是写实，也是一种隐喻——「长道」暗示人生之路已近尽头。这里没有悲叹，只是冷静地呈现，反而更显苍凉。

第三联「眼中冷泪下，病多好时少」转入身体的痛苦。一个「冷」字极妙，泪本无冷热之分，但病中之泪，带着绝望的寒意。「病多好时少」六个字近乎口语，却道尽晚年生活的真实状态：健康成了奢侈品，病痛才是常态。

第四联「怨家乌枯眼，无睡天难晓」将死亡拟人化为「怨家」，这个比喻在唐诗中罕见。眼睛乌黑枯槁，彻夜无眠，等待天明却觉得天色迟迟不亮——这种对时间的煎熬感，写出了病者对死亡的恐惧与无奈。

第五联「朝夕乞蹔时，百长谁肯保」是全诗最具哲学意味的句子。人在病中，不再奢求长久，只求多活片刻；然而即便如此卑微的愿望，也无人能够保证。一个「乞」字，将人的尊严剥落殆尽。

此诗的创作背景据传为王梵志晚年观照自身病老体验而作。作为唐代白话诗的代表人物，王梵志不讲究格律华美，却以直面生死的勇气，写出了普通人面对衰老与死亡时的真实心境。这首诗的价值，不在于技巧，而在于它敢于说真话——说那些被文人回避、被世人沉默的老病死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