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偈 shí十sān三

现代文翻译

不认识那金刚不坏的佛性本体，却把因缘和合的现象称为缘生。

十方世界本来就是真如寂灭，究竟是谁在存在，又是谁在行动呢？

又见于《林间录》卷上。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景岑的《偈十三》全篇仅二十字，却以层层剥落的方式拆解了学人对佛性与修行的执取。诗中没有铺陈景物，也没有情感渲染，而是直接将认知结构置于矛盾之中，迫使读者在语言的断裂处自行体认。

开篇“不识金刚体，却唤作缘生”，两句之间形成尖锐的认知错位。“不识”二字并非简单的不知道，而是一种主动的遮蔽；“却唤”则带有荒谬的肯定意味——世人明明未能触及那不生不灭的本体，却偏偏将因缘和合的暂有现象命名为“缘生”，并以此作为真实。这里的逻辑反转在于：众生把虚幻当作根本，把枝末当作源头。金刚体本自具足，不因修行而得，不因迷妄而失；然而人们恰恰在这一问题上颠倒，将本不可得的实相，错认为可以通过因缘拼凑而成的事物。这种错认，正是轮回与烦恼的起点。

“十方真寂灭”一句，并未延续前句对个体认知的批判，而是将视野骤然扩展至整个法界。十方世界，山河大地，众生万象，看似纷繁复杂，实则当下即是寂灭。这里的“真”字极为关键，它不是指某种超越现实的彼岸境界，而是强调眼前万象的本质从未动摇。并非要消灭什么才叫寂灭，而是万法本来无生，既然未生，何须言灭？此句与《心经》“诸法空相，不生不灭”形成内在呼应，但景岑并未引用经典，而是以直白的陈述将这一义理呈现出来。

结句“谁在复谁行”，是全诗最具冲击力的部分。前两句已经指出众生认知的颠倒，第三句揭示了法界的本来面目，至此似乎已给出答案。然而第四句突然发问：既然本体本寂，那么是谁在迷惑？又是谁在修行？“谁在”追问的是存在的主体，“谁行”追问的是修行的能所。这一问题并非寻求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是将前面所有的概念分析全部打碎。若执着于有一个佛性可以证得，便落入常见；若执着于有一个轮回可以断除，便落入断见。唯有连“谁在”“谁行”的疑问本身也放下，方能契入中道。

全诗的修辞策略并非传统的比喻或象征，而是一种否定式的推进。先是否定对缘生的执著，再是否定对生灭的分别，最后连否定的动作本身也要超越。这种手法在禅宗公案中屡见不鲜，其目的不在于传达某种教义，而在于切断思维的惯性。景岑禅师以极简的语言，完成了一次对认知结构的彻底解构。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会被迫面对自身的思维模式，从而在语言的尽头，触及那不可言说的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