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àn散jiā家cái财tiān天cì赐lǎo老shēng生ér儿·hùn混jiāng江lóng龙

现代文翻译

稳婆请我来把脉，刚把完脉还没等说话呢，婆婆说：老头子，你快跟我换上盖头吧。

老夫便说：你先告诉我结果，我就依你换。

她说道：老人家，您该道喜了。

她说小梅（指孕妇肚子）这个位置必定是个男孩子的命相。

不由得我连连地摸着额头表示惊喜，反倒暗暗地生出伤感来。

只要能有一个不孝的儿子穿着粗麻衣为我送终抬棺，就远胜过那孝顺的女儿用罗裙包着土来堆砌坟台。

往常我欺骗良心昧着天理，信口胡说八道，辱骂神佛，刁难道士。

因此才导致儿孙福分折损稀少，如今我的精力体力全都衰竭了。

别人一叫我就跑，一听呼唤我就慌忙赶来，读经是为了消灾，烧纸钱也是为了避祸。

我焦急万分地去寻找稳婆和接生婆，恨不得弯下腰去把土块砖头都当成神仙来拜。

我心想：儿孙的福分造化，真不是件小事啊。

这全凭不得人强马壮，端的是鬼使神差在暗中安排。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支【混江龙】出自元代武汉臣的杂剧《散家财天赐老生儿》，是全剧极具戏剧张力与人性深度的核心唱段。此时主角刘从善年近古稀却膝下无子，在世俗眼光中已属“绝户”，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请稳婆为妻子诊脉，这段曲词正是他听到脉象后心理活动的真实写照。

全曲最精彩之处，在于第6行对传统孝道观念的颠覆性论述：“但得一个生忿子拽布披麻扶灵柩，索强似那孝顺女罗裙包上筑坟台。”在中国古代宗法社会中，女性通常被排除在祭祀和继承体系之外。刘从善在此处极言传宗接代的迫切——哪怕生下的儿子是个忤逆不孝的“生忿子”，只要他能穿上麻衣为自己送终，就远远胜过只能靠罗裙包裹坟土来寄托哀思的孝顺女儿。这一联堪称全曲最震撼人心的金句，它赤裸裸地撕开了封建伦理温情面纱下的残酷真相：在香火传承面前，道德优劣已退居其次，能有人“扶灵柩”才是唯一的硬通货。这种近乎冷酷的功利主义，恰恰折射出老年无嗣者在绝望中对生命延续的极度饥渴。

除了这句振聋发聩的议论，曲词在动作与神态的白描上也极为生动。第5行“不由我不频频的加额，落可便暗暗的伤怀”，精准捕捉了人物在听到喜讯（添丁）时喜忧参半的瞬间反应。“频频加额”是下意识摸额头表示惊喜或宽慰的动作，而“暗暗伤怀”则是因为想到自己年老体衰，不知能否亲眼见到孙子长大，或者担心这突如其来的福气是否靠谱。这种由喜转悲、悲喜交加的复杂心境，写得入木三分。

此外，第10行“恨不得曲躬躬将他土块的这砖头来拜”，用极其夸张且粗俗的比喻，写出了人物此时的卑微与虔诚。为了求个儿子，他不仅请稳婆，甚至恨不得给土块砖头都磕头。这种“急煎煎”的神态描写，将一个渴望子嗣的老人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既令人心酸，又带有一种黑色幽默的喜剧色彩。整支曲子语言通俗泼辣，毫无文人诗词的矫揉造作，却将人性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与恐惧剖露无遗，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