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ǔ古fēng风

现代文翻译

明亮的镜子装在匣中，清晨起来梳妆打扮。

回想当初侍奉丈夫，鸡鸣时分便起床服侍。

对着镜子整理发髻，跟随丈夫去向长辈请安。

一旦远方离别，镜匣也掩盖了清亮的光泽。

灰尘遮蔽了华丽的丝织品，青苔爬满了幽静的内室。

金钗花钿零落满地，罗衣也显得黯淡无色。

可悲啊面容憔悴，不再有蕙兰般的芬芳。

满怀凄苦的情怀，前路遥远且艰难。

我岂止是叹息自己的遭遇，真正担忧的是公婆。

想到那猿猴尚知依恋亲人，看着夕阳余晖倍感眷恋。

但愿能尽到做媳妇的本分，游子却归期渺茫。

不要弹奏那绿绮琴，弦断的声音让人伤心。

不要听那白头吟，哀怨的曲调让人肝肠寸断。

人世间的万事多有不顺，羞看那双宿双飞的鸳鸯。

我嫁给蔡伯喈，才刚刚两个月。

指望与他一起侍奉双亲，白头偕老过一生。

谁知道公公严命难违，强迫他赴京赶考。

自从离开之后，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消息。

把公婆抛在家里不管，教我一个人独自承担。

我一来是为了成全丈夫的孝心，二来是为了尽到为妇之道，尽心尽力早晚奉养。

正是：天涯海角终有尽头，只有这份情意永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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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段文字出自南戏《琵琶记》的开场，看似是一首古风，实则是整部大戏的“戏眼”与情感基调的定音鼓。高明在此处采用了一种极具张力的复调结构：前十四句是高度凝练的古典诗歌语言，后八句则突然切换为元代南戏特有的口语白话。这种从雅到俗、从诗到白的断裂感，恰恰精准地模拟了蔡伯喈妻子赵五娘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心理状态。

赏析的切入点，不妨从开篇那面“匣中镜”说起。“明明匣中镜，盈盈晓来妆”，起笔极美，镜明妆丽，是对新婚燕尔最甜蜜的定格。然而紧接着“一旦远别离，镜匣掩清光”，这面镜子便成了命运转折的见证者。最令我动容的是“流尘暗绮练，青苔生洞房”一联。诗人没有直接写思念之苦，而是选取了“流尘”与“青苔”这两个极具时间流逝感的意象。洞房本是最私密、最鲜活的所在，如今却长满青苔，这不仅写出了空间的荒凉，更写出了时间的停滞——等待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过程。这种以景写情的手法，比直接呼天抢地要沉痛得多。

再看后半段的口语独白，“奴家嫁与伯喈，才方两月”。语言风格陡然一转，褪去了前文的华丽辞藻，变得质朴无华，甚至带有一丝市井的哀怨。这种转变并非笔力不继，而是刻意为之。当古典的诗意无法承载沉重的现实（强赴功名、抛撇公婆）时，唯有大白话才能道出那份切肤之痛。特别是结尾两句“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此情无尽处”，将全篇的情感推向了高潮。这里的“无尽处”不仅指相思，更指封建礼教下女性无尽的坚守与牺牲。

值得注意的是，高明在文中引用了“绿绮琴”与“白头吟”两个典故，并劝诫“勿弹”、“勿听”。这不仅是怕听到伤心曲，更是怕听到负心人的誓言被打破。这种对音乐意象的排斥，反衬出内心对承诺的极度渴望与恐惧。整段文字，前雅后俗，由镜及人，由情入理，完美奠定了《琵琶记》“全忠全孝”却又充满悲剧色彩的主题。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悲剧不在于生离死别，而在于一个柔弱女子，试图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时代的洪流与礼教的规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