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ān三xiān仙qiáo桥

现代文翻译

自从他们二位去世后，想要相见已不可能做到。

只有在梦境之中，才能短暂地相聚一次。

想要描绘他们的容貌，却怎么也画不成，只能在脑海中暗自想象，教我还没有动笔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写，写不出他们受苦受难的心头愁；描，描不出他们饥饿憔悴的病态貌；画，画不出他们望着孩子期盼归来的那双瞪大的眼眸。

只能画得他们瑟瑟发抖，还有那破败肮脏的衣衫。

罢了罢了，如果画成一副光鲜美丽的容颜，那就不再是赵五娘公公婆婆的真实模样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高明《琵琶记》中的这段曲子，是赵五娘在公婆双亡后，试图描画二老遗容时的一段内心独白。它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而是以极其朴素、近乎口语化的笔触，将一种深入骨髓的悲痛与愧疚刻画得入木三分。

起首两句“一从他每死后，要相逢不能勾。除非梦里，暂时略聚首”，开篇即点出阴阳两隔的残酷现实。这里的“勾”字用得极妙，既是元曲中常见的语助词或能愿动词用法，也带有一种无奈的决绝感——生者与死者之间那道鸿沟，是连梦境都只能偶尔跨越的屏障。这种“梦暂聚首”的写法，虽不新奇，但在此处作为铺垫，迅速将读者带入一种凄清的氛围。

接下来，“若要描，描不就，暗想象，教我未写先泪流”，转折自然且情感递进。赵五娘本欲通过画像寄托哀思，然而“未写先泪流”，这一细节极具张力。泪水模糊了视线，更模糊了记忆中的面容，这不仅是生理上的阻碍，更是心理上难以承受的悲痛投射。她不敢细看，因为怕越想越痛，怕越想越觉得亏欠。

全曲最精彩之处，在于第四句那组排比：“写，写不得他苦心头；描，描不出他饥证候；画，画不出他望孩儿的睁睁两眸。”这三句层层递进，从神态（苦心头）到病态（饥证候），再到眼神（望孩儿），精准地捕捉了公婆生前最令赵五娘揪心的三个瞬间。特别是“睁睁两眸”，那个“睁”字用得极好，写出了老人临终前对儿子的牵挂之深、之切，那种死不瞑目的渴望，化作文字后，如针尖般刺在读者心上。这里不仅是对遗容的描绘，更是对赵五娘“糟糠之妻不下堂”却未能尽孝的自责的剖析。

然而，笔锋一转，“只画得他发飕飕，和那衣衫敝垢”。赵五娘想画出他们慈祥的面容，但记忆的底色却是饥饿与寒冷。她笔下的形象，最终定格在“发飕飕”和“衣衫敝垢”上。这正是《琵琶记》的核心冲突之一：赵五娘在家吃糠咽菜侍奉公婆，公婆因饥寒交迫而死，而她作为儿媳，却未能让他们安享晚年。画像的“敝垢”，恰恰是赵五娘心中永远的“敝垢”。

结尾“休休，若画做好容颜，须不是赵五娘的姑舅”，以一声长叹作结。“休休”二字，是放弃，也是绝望。她意识到，若画得光鲜亮丽，那是欺人自欺；唯有画出那份饥寒交迫的惨状，才是对公婆真实的祭奠。这种“宁丑勿美”的画像观，实则是一种极度沉痛的忏悔录。全曲至此，将一个封建孝妇在伦理重压下的痛苦挣扎，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