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偈

现代文翻译

我有一间小屋，是父母帮我修建的。

在这里住了八十年，近来觉得它开始破损了。

早就打算搬去别处住，但这事涉及到爱与憎的执着。

等它自然倒塌的时候，你我之间就不会再有阻碍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智晖此偈以"一间舍"起笔，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父母修盖的"舍"，正是我们寄居的肉身——这具皮囊并非自有，而是因缘和合而成。"住来八十年"一句，将人生短暂具象化为在房中居住的时间长度，朴素得近乎口语，却道出了生命不过一瞬的真相。

全诗的逻辑推进，在于从"觉损坏"到"拟移居"再到"待摧毁"的层层递进。"近来觉损坏"并非突如其来的恐惧，而是长期观照后的必然结果。正如禅宗所言"日日是好日"，但好日之中亦可见无常。

"早拟移住处"暗含出离之心，但"事涉有憎爱"又点破修行中的陷阱——若因厌恶肉身而求脱离，本身仍是执着。这里的"憎爱"二字极为关键：真正的解脱不是逃离，而是不再被任何境界所缚。

末句"待他摧毁时，彼此无相碍"将主动权完全交出，不抗拒、不期待，只是等待自然的发生。"无相碍"三字则揭示了究竟境界——当执着消散，生死不再是障碍，来去皆自如。

"无相碍"之妙，更在于"碍"字本指物理层面的阻隔，此处却转向心理与认知层面。肉身既毁，心识不再受形骸牵绊，故能"彼此"两忘。一个"待"字，并非消极等待，而是对因缘流转的彻底信任；不迎不拒之间，主体与客体、生与死的对立自然消解。这首偈语之所以动人，在于它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修辞，却将佛教"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的核心教义说得透彻明白。它不像某些禅诗那样故作玄虚，而是用最日常的语言触及最深刻的真理。这种"平常心是道"的风格，正是唐代禅门诗人的高明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