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ān山xíng行shū书shì事

现代文翻译

夕阳西下，风声萧瑟，我驱车行进在遥远的郊野。

心中怀着一丝悲凉，古墓被黄色的茅草穿掩。

茅草丛中是狐兔的巢穴，四周盘旋着乌鸦和老鹰。

鬼火时常独自飘出，这里与人间的烟火断绝相交。

走啊走，渐渐靠近破败的村庄，一条小路倾斜又凹陷。

迎着寒霜听蟋蟀鸣叫，向着明月看长脚蛛结网。

老翁欢喜客人来到，客人却因厨房简陋而感到羞愧。

浊酒上浮沫如蚁，诗人夸耀这新酿，时令水果仍带着新苞。

我们相劝着对坐寒灯之下，唤儿子点燃枯树枝取暖。

老翁本性质朴颇近古风，他的言语中没有浅陋狭小之见。

忧患与欢乐在世上并存，岁月便在旅途之中悄然抛洒。

谁知我这寻路而来的客人，空自效仿扬雄作《解嘲》之文。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的动人之处，在于它完成了一次从“悲凉”到“安顿”再到“超脱”的心理转折，且转折自然，不露斧凿。

起首四句，笔调沉郁。“日落风䬘䬘”，风声萧瑟，奠定了全诗的基调。诗人驱车远郊，所见并非风景，而是“古墓穿黄茅”。“穿”字极有力，写出荒草掩映、古墓隐约之态。接着“鬼火时独出，人烟不相交”，以鬼火之幽独反衬人烟之断绝，营造出一种近乎恐怖的空寂感。此时的诗人，内心是“有所悲”的，这悲，或许源于对生死无常的直观感受，或许源于自身仕途蹭蹬的隐痛。

然而，诗至第五句“行行近破村”，笔锋一转，由荒野入人间。这一转折是全诗的关键。破村虽破，却有烟火；小径虽欹，却有归处。诗人笔下的“迎霜听蟋蟀，向月看蟏蛸”，看似写景，实则是心境由紧绷转为松弛的标志。蟋蟀之声、蟏蛸之影，这些细微的生命迹象，让荒村有了生气，也让诗人从对死亡的凝视中抽离，回到了当下的生活。

接下来的六句，是全诗最温暖的部分。老翁“喜客来至”，诗人“羞厨庖”，一喜一羞，写出了乡野人情的质朴与真诚。“浊醪夸泼蚁，时果仍新苞”，新酿的酒、新鲜的果，物质虽简陋，情意却厚重。“相劝对寒灯，呼儿爇枯梢”，寒灯枯梢，画面清冷，但“相劝”二字，让这清冷中透出暖意。这里的“寒”与“枯”，不再是开头的恐怖意象，而是一种安于简朴的生活美学。

最后四句，诗人由事入理，由理入情。“性朴颇近古，其言无斗筲”，老翁的质朴让诗人想起了古人的风骨，言语间没有市井的狭隘。于是，诗人发出了“忧欢世上并，岁月途中抛”的感慨——人生在世，忧患与欢乐本就并存，岁月便在旅途之中悄然抛洒。结尾“谁知问津客，空作扬雄嘲”，诗人自比“问津客”，暗示自己仍在人生路上探寻方向，而老翁的质朴生活，恰恰是对自己那些无谓忧愁（如扬雄《解嘲》般）的一种无声嘲讽和解脱。全诗由悲入暖，由暖入理，结构严谨，情感真挚，堪称中唐山水田园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