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冬瓜长得粗壮而不修边幅，葫芦长得疙疙瘩瘩、圆钝不平。
剖开后内里空明通透仿佛装满了天下，可伸手去掏其中的籽，却是一片漆黑迷茫。
词语注释
儱侗: 形容冬瓜形状粗壮、不修边幅的样子
剔突圝: 形容葫芦疙疙瘩瘩、圆钝不平的形态
玲珑: 此处指葫芦内部空灵通透，亦暗喻人的灵性
揽子: 指葫芦籽，亦引申为人心中的念头
文学赏析
义存禅师这首《劝人十一》借瓜果之语点破人心迷悟。前两句“冬瓜长儱侗，葫芦剔突圝”中的“儱侗”与“剔突圝”并非单纯描摹冬瓜粗笨、葫芦疙疙瘩瘩的物理形态，而是取禅宗语境中懵懂无知、浑浑噩噩之意，写世人沉沦无明、不觉自性的状态。冬瓜与葫芦在此不再是植物，而是被赋予人格化的蒙昧象征：一者混沌未开，一者扭曲不自知，二者共同勾勒出众生在烦恼中打转而不自察的面貌。这正是禅宗直指人心的起手方式——不先讲道理，先让人看见自己原本的样子。
后两句笔锋陡转：“玲珑满天下，揽子黑漫漫。”葫芦剖开之后，内里空空玲珑，仿佛装得下整个天下；可一旦伸手去掏它的子，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抓不住。这里的“玲珑”与“黑漫漫”形成强烈反差：外在的空明与内在的幽暗，看似矛盾，实则同出一源。禅宗讲“空”，但“空”并非虚无，而是一种不被执念填满的状态。世人终日追逐名利、分别高下，心中塞满了“揽子”——那些黑色的、粘稠的念头，反而看不见自己本有的“玲珑”。
此诗虽短，却暗含一层机锋：你若只看到葫芦外表的“剔突圝”，便落在形相上；若只赞叹它内里的“玲珑”，又落入空见。真正的禅意，在于看见“满天下”与“黑漫漫”本是同一物——心若能如葫芦般中空而不滞，便能在纷繁世事中保持清明，即便面对黑暗，也不至于迷失。
全诗语言质朴到近乎俚俗，却因意象的精准与哲思的层层递进而显得意味深长。它不靠典故堆砌，不借辞藻炫技，仅以瓜瓠之微，照见人心之广。这种“于俗处见真”的写法，正是晚唐禅诗最动人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