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百年人生长久纷扰不安,万事万物都显得悠长无尽。
日光随意地缓缓落下,河水任凭性情自由流淌。
礼乐制度囚禁了周公姬旦,诗书经典束缚了孔子丘。
不如高高枕起枕头,时常借醉酒来消解忧愁。
词语注释
1
扰扰:纷乱的样子
2
悠悠:久远、漫长的样子
3
姬旦:即周公姬旦
4
孔丘:即孔子
5
高枕枕:第一个枕是动词,垫着枕头;第二个枕是名词
文学赏析
王绩此诗,看似放达,实则愤懑。首联“百年长扰扰,万事悉悠悠”便定下全诗基调——人生百年,纷扰不休;万事万物,悠长无尽。这种对生命本质的虚无感,是魏晋以来玄言诗的传统,但王绩将其转化为更个人的、更沉痛的体验。
颔联“日光随意落,河水任情流”是全诗最精彩之处。自然界的日光、河水,皆顺应本性,自由流淌,毫无拘束。这与下文“礼乐囚姬旦,诗书缚孔丘”形成强烈对比——人间的礼乐诗书,反而成了囚禁圣人、束缚贤者的牢笼。一个“囚”字,一个“缚”字,力道千钧,将儒家经典对人性的压抑刻画得入木三分。
颈联用典极切。周公制礼作乐,孔子删诗书,本是华夏文明的奠基者,但在王绩看来,他们的创造反而成了后世士人的枷锁。这种对儒家正统的质疑,在初唐时期是相当大胆的。王绩身处隋唐之际,目睹朝代更迭、仕途坎坷,对功名利禄早已厌倦。他曾仕隋、仕唐,最终归隐,这首诗正是他心境的真实写照。
尾联“不如高枕枕,时取醉消愁”看似消极避世,实则是无奈之下的选择。高枕而卧,醉酒消愁,这是对现实最无声的抗议。王绩并非真的想逃避,而是深知“扰扰”与“悠悠”无法改变,只能以醉态面对。这种“醉”不是享乐,而是一种清醒的痛苦——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却只能如此。
全诗语言简淡,却字字沉痛。从“扰扰”到“悠悠”,从“随意”到“任情”,再到“囚”“缚”“高枕”“醉”,情感层层递进,最终归于一种苍凉的平静。王绩以隐士之身,写出了对时代、对人生最深刻的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