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ìng病hòu后jiào醮zhái宅

现代文翻译

像刘公干那样苦于久病缠绵，住在山中却担心病势不能延缓。

白驴仿佛迎接蒯京般到来，青牛仿佛葛仙翁般降临。

在南灶曲折之处诵读符咒，在北阶前面书写驱邪的咒文。

法师踏着龙行之步刚刚禁火，又即刻凌烟而行如飞鸟之步。

在洁净的席子上静坐三日，香炉前摆设五帝的祭筵。

埋沙以祈祷消除疫气，镇石以抵御凶险之年。

鬼魂用泥土当作墙壁，神灵把纸钱当作钱财。

山中的精怪忧愁于镜子的照察，野外的魅影惧怕灯光的燃烧。

今天的居所恰似扬雄的宅第，应当可以在此起草《太玄》。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绩此诗以病后醮宅为题，写的是大病初愈之后举行道场驱邪祈福的全过程。全诗最耐咀嚼处，不在开篇自比刘桢的苦痛，而在中段那些近乎漫画般的鬼神描写——「鬼用泥为壁，神将纸作钱」一联，堪称全诗最具巧思的两句。

这两句的精妙在于视角的反转。通常人做法事是敬畏鬼神，祈求庇护；但在诗人笔下，鬼神的生存条件竟是如此寒酸：墙壁是泥糊的，钱财是纸做的。这并非轻慢信仰，而是一种病后特有的清醒与幽默。大病之人，往往对生死有异乎常人的体会，当死亡的阴影曾经逼近，再回头看那些驱邪仪式中的象征物，便生出一种既认真又超脱的双重态度。泥壁纸钱，既是醮坛上的真实布置，又暗喻世间万物虚妄的本质。这一联之所以出色，正因为它没有落入一般酬唱诗的套语，而是从具体物象中提炼出了哲理意味。

再看「山精愁镜厌，野魅怯灯然」，对仗工稳而想象新奇。山精野魅本是不可见的虚妄之物，诗人却赋予它们具体的心理反应：愁于镜子的照察，惧怕灯光的明亮。这里的“厌”与“怯”二字用得极准，将驱邪仪式的效果写得如同物理反应一般真切可感。镜子在道教中本是辟邪法器，灯光则象征阳气，二者结合，构成一个鬼神无处遁形的空间。这种写法既有民间信仰的底色，又带有文人游戏的趣味。

从创作背景看，王绩一生仕隐徘徊，晚年归隐东皋，好酒尚道。据传他多次患病，对生死有着切身的体验。此诗作于病后，正值隋唐之际道教兴盛之时，民间醮仪盛行。诗人亲历其境，将整套仪式——迎仙、度符、写咒、步罡、焚香、埋沙、镇石——一一铺排，如同一幅完整的道教民俗画卷。

结尾「今日扬雄宅，应堪草《太玄》」收束得颇有意思。扬雄是汉代大儒，著《太玄》以拟《周易》，此处诗人将自家醮宅比作扬雄著书之所，既暗示病后身心澄明如净席三天之后的境界，也流露出一种文人的自负：我虽病了一场，却也因此获得了一种接近哲思的清明。全诗由此从具体的宗教仪式上升到精神层面的自我安顿，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