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ǔ五yán言 wǔ五

现代文翻译

人本来就是装屎尿的袋子，却偏要强行涂上脂粉来装扮。

世俗之人看不透真相，只把那皮囊当作一朵花来赞美。

这般虚荣会牵着人坠入地狱，这具被粉饰的肉身才是真正的冤家。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向来以粗粝见长，这首诗更是将这种风格推到了极致。开篇一句「本是尿屎袋」，如一声棒喝，直接把世人精心粉饰的肉身真相扒了个干净。这不是文人雅士笔下的「人生如寄」，而是带着腥膻气的直面——人从娘胎里出来，裹着一层皮囊，内里不过是脏腑屎尿。这个比喻之狠，在唐诗中几乎找不到第二例。

然而诗人并未止步于生理层面的揭露。第二句「强将脂粉涂」才是全诗的锋芒所在。「强」字用得极妙，它暗示了一种勉强、一种徒劳的挣扎。脂粉可以涂在表面，却涂不进骨髓；可以遮住皱纹，却遮不住死亡。世人以为化妆是爱美，诗人却说这是自欺。一个「强」字，把这种自欺的苦涩和可笑都写出来了。

第三四句转入对凡人的批判。「凡人无所识，唤作一团花」——那些看不见真相的人，反而把这具皮囊当作鲜花一般珍爱。这里的逻辑令人啼笑皆非：越是丑恶的本质，越需要华丽的包装；越是虚幻的美貌，越引来盲目的追捧。诗人用「一团花」三个字，既写出了世人对美貌的浮浅认知，也暗讽了这种认知的荒诞。

最后两句「相牵入地狱，此最是寃家」是全诗最冷峻的收束。脂粉、美貌、虚荣，这些世人追逐的东西，最终不是引领他们上升，而是把他们拖入地狱。更可怕的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具被脂粉装饰的肉身本身。诗人称其为「寃家」，语气中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我们日日供养它、打扮它，它却日日引诱我们堕落。

据传王梵志出身贫寒，其诗多取口语俗语，不避秽亵，这在唐代诗坛堪称异类。他的诗不像是在写给人看的，倒像是要把世人的脸皮撕下来。这种写法或许粗鄙，但其批判的力度和勇气，足以让许多风雅之作相形见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