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 shí十jiǔ九

现代文翻译

借钱的事不再往来，有了好酒就藏得深深。

害怕别人知道自己有钱，家眷反而彼此轻慢薄情。

身子落入黄泉之下，财产却被旁人吃喝享用。

死后破除不由你做主，用尽钱财也拦不住他们。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向来以俗语入诗、直指人心著称，这首《诗十九》便是典型的代表。全诗四句，写的是人死后财产的命运，却写得如此直白、辛辣，令人忍俊不禁又脊背发凉。

起首两句'借贷不交通，有酒深藏善'，写的是生前的人情冷暖。活着的时候，借钱的人不来往，有酒反而要藏起来——这看似矛盾，实则深刻。为什么有酒要藏？因为怕人借、怕人讨、怕人知道你有酒而心生贪念。一个'藏'字，把世态炎凉写得入木三分。这里的'善'字据传通'藏'，意思是妥善地藏好，也有学者认为是指善良之人反而要防备，语义略含混，但无论如何都指向同一个主题：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崩塌。

第三句'有钱怕人知，眷属相轻薄'进一步揭示了这种恐惧的来源。不是外人，而是'眷属'——家人亲属，反而最轻薄。这里的'轻薄'用得极妙，不是'贪婪'也不是'争夺'，而是'轻薄'，仿佛财产在他们眼里轻如鸿毛，可以随意戏弄、瓜分。一个'相'字，写出了亲属之间互相倾轧的动态过程。

后两句笔锋一转，从生前写到死后：'身入黄泉下，他吃他人著。破除不由你，用尽遮他莫。'人一旦死了，进入黄泉，那些财产便不再属于你。别人吃你的、用你的，你无法阻止，也无法挽回。这两句是全诗最精彩的地方——它用最通俗的语言，道出了一个最残酷的真相：死亡是财产所有权的终结。生前藏酒防人，死后酒被别人喝光；生前怕人知有钱，死后钱被别人用尽。这种讽刺不是尖锐的批判，而是一种冷静的陈述，仿佛诗人只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

从创作背景来看，王梵志是唐代白话诗的代表人物，其诗多反映民间生活，语言质朴，不事雕琢。据传他出身贫寒，长期与底层百姓相处，对人情世故有着深刻的洞察。这首诗正是基于这种生活经验，写出了普通人对生死、财产的朴素理解。它没有佛家的超脱，也没有儒家的教化，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