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 sì四shí十

现代文翻译

我看见那愚痴的人啊，虽然十分富有却没有儿女。

不知道死期逼近得急迫，却想方设法地不断建造房屋。

死后不过得到一口棺材，一条被子覆盖在身上。

妻子改嫁到别人家去，你的身体再也无法护持。

如果有时急需修造福德，实在不要疑惑耽误。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向来不讲究雕饰，反倒像一位村口老翁拄着拐杖跟你聊天，话糙理不糙。这首《诗四十》便是如此，直指世人最执迷的几桩事：财富、生死、亲情与归宿。

开篇“见有愚痴君，甚富无男女”，一个“愚痴”便定了调子。此人并非真的愚笨，而是世间的“聪明人”——家财万贯，却膝下无子。在唐代宗法社会中，无子意味着无人祭祀、无人送终，这比贫穷更令人恐惧。诗人不说“可怜”，而说“愚痴”，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攒再多钱，也填不了生死的大窟窿。

接下来两句“不知死急促，百方更造屋”，是全诗最具讽刺力量的一联。此人明知死期将至，却不思修行积德，反而四处营造宅邸。这里的“百方”二字极妙，写出了一种慌不择路的忙碌感。他以为房子能留住生命，却不知自己死后连一棺一衾都带不走。诗人用“造屋”与“死促”并置，形成强烈的反差：生前拼命扩张空间，死后却只需方寸之地。

“死得一棺木，一条衾被覆”，这两句冷峻得近乎残酷。一个“得”字，仿佛死亡是某种早已安排好的定额，不多不少，刚好一棺一被。没有哀荣，没有陪葬，甚至连哭丧的人都未必有。此处的白描手法堪称全诗最狠的地方——不写悲痛，不写奢华，只写死亡最终的极简主义。读者读到这里，自然会想起生前那些“百方造屋”的忙碌，顿觉荒唐。

第四句“妻嫁他人家，你身不能护”，则将讽刺推向高潮。妻子改嫁他人，不是因为她薄情，而是因为丈夫已死，无人可守。更关键的是后半句：“你身不能护”——你生前拥有的一切，包括这个家，此刻连自己的尸身都保护不了。一个“你”字直接指向读者，仿佛在说：别以为说的是别人，说的就是你。

结尾“有时急造福，实莫相疑悮”，诗人终于点明劝诫之意：若真有死期将近之时，当急急修造福德，切莫迟疑误会。这句虽稍显直白，但作为全诗的收束，起到了拨云见日的作用。整首诗从嘲笑他人写到警示自身，层层递进，最终落在“急造福”三字上，既有宗教意味，也有现实关怀。

王梵志的诗常被归为“白话诗”或“劝世诗”，但这首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用极其具体的场景——无子、造屋、棺材、改嫁的妻子——让读者自己感到寒意。这种寒意，比任何华丽的修辞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