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 bā八shí十liù六

现代文翻译

古时的道理早就讲完了，如今我却缺少高门显贵的身份。

家中贫穷连婢女都嫁不出去，财力丰厚却让奴仆也能成婚。

人人都听从父祖的安排，家家户户都在买卖自己的子孙。

各自依仗着自己的品性与条件，争名逐利之声耗尽也无法论说。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以白话入诗、直指世相著称，《诗八十六》便是典型。全诗四联，从个人出身写到家庭买卖，再到世人争竞，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唐代社会婚姻与阶级之间的虚伪面纱。

起笔“古人数下毕，今我少高门”，冷峻的历史感扑面而来。“古人数下毕”意为古人早已把世间的道理讲尽，而“今我少高门”则是诗人对自身处境的自嘲——如今的我，偏偏少了富贵人家的身份。一个“少”字，不是真的缺少什么物件，而是命运分配的不公。这种对比，把读者一下子拉进了一个现实而残酷的世界：出身决定一切，古训虽在，今人未必能行。

“钱少婢不嫁，财多奴共婚”是全诗最尖锐的两句。婢女因家中贫穷而嫁不出去，奴仆却因主人富有而可以共结姻缘。这里的“嫁”与“婚”看似对举，实则揭示了金钱对人身关系的彻底支配。婢女的命运不由自己，奴仆的婚姻也非出于真情，一切都是“钱”与“财”在背后操纵。王梵志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平铺直叙，但这种朴素反而让批判更加有力。

视角随后从个人扩展到家庭乃至整个社会：“各各服父祖，家家卖子孙”。“各各”与“家家”两个叠词，强调了这种现象的普遍性。人们表面上听从父祖安排，实际上却是在买卖子孙的命运。这里的“卖”字用得极重，不是比喻，而是赤裸裸的现实。在唐代，买卖人口并非罕见，但诗人将其与“服父祖”并置，便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讽：孝道之下，掩盖的是利益的交换。

收束全诗的“自言望性望，声尽不可论”，语气转为无奈与愤懑。诗人说，世人各自看自己的性情与条件，争名夺利，最终声音耗尽，也无法论说清楚。这一句既是对前文的总结，也是对整个社会的控诉。王梵志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有寄托希望，他只是把看到的真相摆在那里，让读者自己去感受那份沉重。

整首诗语言质朴，毫无雕饰，却句句刺中要害。它不像文人诗那样追求意境与韵味，而是以一种近乎口语的方式，撕开了社会表象下的真实。这正是王梵志诗歌的独特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