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 yī一○○

现代文翻译

鸿鹄尽情地高飞翱翔，蝙蝠只在夜里栖息停泊。

幽暗与显明虽然不同，志趣本性却无需争竞。

别人家都去谋求官职，我却专门喜欢做佣工。

吃得上两斗米罢了，在锅前交叉盘着双脚。

脱下帽子安放在怀中，坐在孩子的膝盖上。

不羡慕荣华富贵的就好，也不以贫贱恶劣为羞。

顺应因缘适应世间，自己获得放纵情性的快乐。

无缘无故被强行选人，散官的空衔先就穿上了。

年年发愁要轮流服役，就像猕猴戴上斧凿一般荒唐。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是唐代著名的白话诗僧，其诗作多存于敦煌遗书，伯希和编号P.2553号写本即为重要出处之一，后收入项楚《王梵志诗校注》。此诗以平民视角审视仕途与人生，语言质朴通俗，不事雕琢，却在对世俗价值的解构中展现出清醒的生命态度。诗题《诗一○○》为编号体例，内容借鸿鹄、蝙蝠、猕猴等意象，对比不同生命状态，进而引出对“求官”与“客作”两种生活方式的思考。

开篇“鸿鹄尽飞飏，蝙蝠夜陵泊”，以白日高飞与暗夜潜行起兴。鸿鹄与蝙蝠虽同具飞行能力，却各安其位，互不相扰。“幽显虽不同，志性不相博”顺势点明：处境虽有明暗之别，本性无需争竞。这两句奠定了全诗的哲学基调——万物各有其道，不必以他人之尺度量自身。

接下来的转折直截了当：“他家求官官，我专慕客作。”别人追逐功名，我却甘心做佣工。诗人用“他家”与“我”的对举，将世俗价值与个人志趣拉开距离。他并不否认荣华的吸引力，而是说“不羡荣华好，不羞贫贱恶”——既不羡慕，也不以贫贱为耻。这种态度比单纯的清高更难得，因为它承认了诱惑的存在，却依然选择自己的路。

诗中生活细节的描写尤为生动：“斋得贰斗米，铛前交摎脚。脱帽安怀中，坐儿膝头著。”两斗米煮一锅，盘腿坐在锅前，帽子揣在怀里，孩子趴在膝上。这些画面没有任何修饰，却让人仿佛亲眼所见。诗人不是在卖惨，而是在展示一种自足的生活状态。物质虽薄，精神却无亏欠。

结尾“年年愁上番，猕猴带斧凿”略带讽刺。那些勉强入选的散官，年年发愁服役，就像戴着斧凿的猕猴，徒有官职的外壳，内里却空空如也。这与前文“随缘适世间，自得恣情乐”形成鲜明对比：真正的快乐不在于身份，而在于心安。句式上，前四句多用五言平铺，节奏舒缓自然；至“他家求官官，我专慕客作”处，对仗工整而语气决绝，形成情感张力。这种由叙事到议论再到抒情的层层推进，使全诗在平淡中见深刻，在通俗中显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