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 yī一○èr二

现代文翻译

一辈子省吃俭用不享受，对于自身来说是一生的错误。

一旦生命终结之时，家人把锅和勺子交叉摆放。

假如身居高官职位，自己受苦而妻儿享乐。

拱手站立在公堂之上，整天双脚并拢。

得到的俸禄让奴婢吃饭，赏赐妻儿穿戴。

一旦事情出了差错，最终遭殃的只有你自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向来以白描见长，这首《平生不吃著》却在一贯的口语化之外，多了一层冷峻的讽刺意味。全诗六句，写的是一个守财奴临终时的荒诞场景，以及他生前对妻儿奴仆的刻薄盘剥。读来令人发噱，却又笑不出——因为那笑声背后，是人性被金钱扭曲后的可悲与可怖。

开篇两句「平生不吃著，于身一世错」，直截了当地点出主人公一生的行为准则：吝啬。他不吃不穿，把享乐视为错误。这种价值观本身已经够荒唐了，但诗人并没有停留在此，而是笔锋一转，写到了生命的终点。「一日命终时，拔釜交樛杓」——人死了，家人在处理遗物时，把锅和勺子交叉摆放。「樛杓」即弯曲的勺子，此处指炊具杂乱堆放。这一细节极妙：它既暗示了死者生前对炊具的珍视，又暗含了一种嘲讽——人死之后，锅勺交错，仿佛还能做饭似的，实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空忙。这个画面感极强，堪称全诗最精彩的一笔。

接下来的四句，将讽刺推向高潮。「若有大官职，身苦妻儿乐」——如果做了大官，自己受苦，妻儿却享福。这显然不是赞美，而是一种颠倒的逻辑：为官者克己奉公，结果反而是妻儿受益，自己却落得一身辛苦。诗人用近乎戏谑的语气，揭示了官场中常见的悖论：权力与责任的不匹配，付出与回报的错位。

「叉手立公庭，终朝并[两]脚」进一步描绘了官员在公堂上恭谨站立的姿态。叉手、并脚，动作拘谨而刻板，整整一天如此。这里没有写官威赫赫，反而写出了官场的压抑与无聊。一个本该意气风发的角色，被规训成了一尊木偶。

最后两句「得禄奴婢飡，请赐妻儿著。一日事参差，独自煞你却」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官员所得俸禄，先给奴婢吃喝，再赏赐妻儿穿戴。看似一家和睦、上下有序，实则暗藏危机——一旦事情出了差错，最终遭殃的只有你自己。这里的「煞你却」三字，语气突兀而决绝，仿佛一声冷笑，提醒读者：所有的体面与安排，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首诗的艺术价值在于它的反讽力度。王梵志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用典故，而是用最朴素的白话，构建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人生寓言。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性中的贪婪、虚荣与自我欺骗。读罢此诗，不禁要问：我们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活成了那个「平生不吃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