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 yī一yī一sì四

现代文翻译

愚笨的人痴傻而惶恐不安，长久地困守在无知的黑暗洞穴里。

沉溺于痛苦的海洋之中，刚探出头来却又再次沉没。

头顶上本戴着灵明的宝珠，身边本有无法估量的珍贵之物。

昼夜如黑白二鼠不断啃噬，地水火风四条毒蛇互相攻伐催逼着生命的疾苦。

生命如同草尖上的霜露，太阳一出便顷刻消散终结。

更加愚痴的是被无常的旋风裹挟追逐，彼此之间谁也不比谁高明。

积攒下满满一屋子的黄金，却不知道终究是谁家的财物。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梵志的《诗一一四》以俚语入道、直指人心著称，这首作品便是典型代表。全诗十句，层层剥开一个“愚”字，从愚夫的外在行止写到内在迷失，再从生命的短暂写到财产的虚妄，最终落在一声诘问上：你辛苦积攒的满堂金玉，究竟是谁家的？

开篇“愚夫痴杌杌，常守无明窟”十个字便定了调。“杌杌”二字选用口语化的叠词形式，发音短促而重复，模拟出一种心神不宁、进退失据的状态。它既写出愚夫的惶惑，又暗示其冥顽不化——不是不知危险，而是明知故犯地守在原地。他守着“无明窟”，这个佛家术语被诗人毫不费力地嵌入日常语境，仿佛那黑暗洞穴就在每个人家门口。接下来“沉沦苦海中，出头还复没”两句，用“出头”与“复没”的反复动作，勾勒出轮回般的无力感。不是不想上岸，而是刚冒个头又被浪头拍回去。这种节奏上的往复，恰好对应了众生在欲望中挣扎又沉沦的命运。

第三联“顶戴神灵珠，随身无价物”是全诗最耐人寻味之处。愚夫并非一无所有——他头顶本就戴着“神灵珠”，身边本有“无价物”，那是佛性，是本来面目。可惜他不自知，反而向外驰求。这里诗人用了反讽：不是没有宝，而是不识宝。这一层转折，使全诗从单纯的劝诫升华为对人性根本误区的揭示。值得注意的是，“神灵珠”与开篇“无明窟”形成鲜明对照：前者是内在的觉性之光，后者是外在的迷惑之暗。愚夫守着黑暗，却不知光明早已佩戴在身，这种反差强化了诗歌的批判力度。

“二鼠数相侵，四蛇推命疾”两句引入佛教譬喻，将抽象的生命危殆具象化为黑白二鼠啃噬、四条毒蛇交缠。这不是恐吓，而是冷静地陈述事实。紧接着“似露草头霜，见日一代毕”以朝露遇阳为喻，说明生命之短促不过一瞬。比喻虽常见，但放在“二鼠”“四蛇”之后，便有了层层压迫后的窒息感。

末句“贮得满堂金，知是谁家物”是全诗最锋利的一刀。前面所有的论述——无明、苦海、神灵珠、二鼠四蛇、朝露之喻——最终都指向这一问。财富在此刻失去了所有光环，变成了一种荒诞的占有：你守了一辈子，到头来不知归谁。这一问不答，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据传王梵志为唐代白话诗人的代表，其诗多存于敦煌写卷，风格质朴而意蕴深长。此诗正是以其特有的直白与锐利，在通俗中见深刻，在俚语中藏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