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éng横chuī吹qǔ曲cí辞 cháng长ān安dào道

现代文翻译

人影交错车马喧阗，四面八方的人皆奔向同一条道路。

黄沙漫天如雾般聚合，车马奔竞带来灼热的气息。

为名而跋涉于风雨之中，为利而碾压于霜雪之上。

千车万马负重前行，半宿都在关山的月光下奔波。

上有尧禹那样的圣君，下有夔契那样的贤臣。

紫气笼罩着银轮般的太阳，常覆于金碧辉煌的宫阙之上，仙掌托举着烈日，浊河似乎也变得澄澈。

愚钝之人如同草木般有言语，与庄子中华封人的祝词并无分别。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贯休此作虽题为《长安道》，却非寻常送别或羁旅之叹，而是一幅极具张力的世俗浮世绘，更是一则充满反讽意味的政治寓言。

开篇四句以密集的叠词与短句，营造出令人窒息的动感。「憧憧合合」写人影交错、车马喧阗之态，「八表一辙」则夸张地指出天南海北之人皆奔竞于此。紧接着「黄尘雾合，车马火热」，视觉上的浑浊与触觉上的灼热交织，长安道的繁华背后，是令人窒息的躁动与浑浊。而「名汤风雨，利辗霜雪」一联，对仗极为精警：为名而涉风雨，为利而碾霜雪，「汤」与「辗」二字极具力度，将世人逐利的艰辛与执拗刻画入骨。这四句写尽了唐人奔赴长安、求取功名的狂热图景。

然而，诗人笔锋一转，引入了上古圣王尧、禹、夔、契。在诗人看来，当今长安的喧嚣与尧舜时代的清明治世形成了巨大反差。「紫气银轮兮常覆金阙，仙掌捧日兮浊河澄澈」，表面上写皇宫气象万千、祥瑞笼罩，实则暗含讥讽——那承露盘所承之露，究竟是仙药，还是统治者虚荣的泪？

最精彩处在于结末两句：「愚将草木兮有言，与华封人兮不别。」诗人自谦为愚者，却引用《庄子》中华封人祝舜的典故。华封人祝舜「多男子、多寿、多福」，而舜辞曰：「多男子则多惧，多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贯休借此暗示，世人所奔竞的「名」与「利」，正是庄子所警惕的负担。在长安道上奔波的万千车马，自以为得到了荣华富贵，实则失去了心灵的自由与宁静。诗人以「草木」自比，看似卑微，却比那些沉醉于紫气银轮下的权贵看得更清醒。全诗由实入虚，由喧嚣归于冷峻的哲思，在晚唐诗歌中独树一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