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贤者立志铭记功勋谋略,凿刻山石依靠着高耸险峻的山崖
昔日的声威容貌只能向古今追问,留下的文字已埋没在丛生的野草之中
抬头遥想当年车马仪仗在此停驻,仿佛仍能听说昔日修建亭台的声响
为何经过多年岁月这里如此荒芜,虽然邻近却一直没有人为它开辟
我顾念自己卑微身处公务之间,只得探寻幽境来到这山水弯曲隐蔽之处
拨开荆棘忽然感到惊喜,不禁叹息吟咏着在四周空自徘徊
放眼顾盼间得见此等特殊境域,山高水低让人担心平庸的木材不足以相配
割除杂草后碧绿的苔藓显露出来,砍去竹林后清新之风迎面吹来
高高的栏杆架设于幽深山谷之上,飞檐翘角标示出这处胜地的边界
清晰地望见远处的城郭,心中终究抛开了世俗的尘埃
重重山峦像在天外展开,长长的溪流在林际之间回旋
平原上弥漫着淡淡的烟雾意境,远处的山谷仿佛生出云雷
自然万物的景象难道会有穷尽之时,英灵之气确实悠远自在
凄清之音如同弹奏瑶瑟,放浪形骸中酣饮金杯中的美酒
追慕古人以求超越凡俗之意,写下文字却悲哀于像是在自我标榜
永远怀念那采紫芝的隐居高士,眺望揽胜之时期待能与他们相伴
词语注释
崔嵬:高大险峻的山石
草莱:丛生的野草
旌戟:军旗与兵器,代指仪仗
密迩:靠近、邻近
隈:山水弯曲隐蔽之处
盼睐:顾盼视看
冗材:平庸的木材
薙:割除杂草
垓:边界、地域
紫芝客:隐居的高士,传说商末四皓曾采紫芝为食
文学赏析
裴丹此诗写重建东峰亭之事,却并不急于铺陈工程,而是从凭吊前人开始。开篇“大贤志勋略,琢石依崔嵬”便定下全诗基调——亭之所以值得重建,并非因其建筑本身,而是因为当年在此驻足的大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精神印记。石依山巅,人随石立,一个“依”字把山势的险峻与人格的卓然并置在一起,读来有金石之声。
接下来“声容问古今,文字埋草莱”二句,以今昔对照的方式写出时间的残酷:昔日的声名风采如今只能在古今之间追问,留下的文字也早已掩没在荒草之中。这里“埋”字用得极沉,不仅是草掩文字,更是岁月掩没记忆。诗人由此生出“仰想驻旌戟,仍闻建亭台”的追慕之情——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仪仗旌旗,听见筑亭时的声响。这种由物及人、由景及史的写法,使一座亭子承载了厚重的历史感。
然而,历史越是辉煌,眼前的荒凉便越令人痛心。“胡为积岁荒,密迩无人开”两句看似平直的疑问,实则暗含愤懑:这样靠近城郭的胜境,为何年复一年荒芜至此?正是这份不平之气,推动诗人亲自“探幽来此隈”。他本是以吏务之身偶然到此,却在“披寻忽惊喜”时,发现了一片被遗忘的殊境。这里的“惊喜”二字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从怀古的沉郁忽然转入发现的欢欣。
重建过程在诗中写得极为精炼:“卑高怯冗材”一句尤见匠心。山势有高有低,普通的木材竟让人觉得羞愧不敢使用,侧面烘托出此地风光之非凡,非良材不足以配其境。随后“薙芜碧藓出,芟竹鲜风来”一联,动词干净利落:割去荒草,碧绿的苔藓显露出来;砍掉杂竹,清新的风迎面而来。这不仅是写景,更是写一种由浊返清的过程,与重建亭台的寓意暗合。
至“危槛架幽谷,飞轩标胜垓”,亭台终于落成。站在高处,“分明见城郭,毕竟抛尘埃”,视野开阔,尘世之念也随之消散。接下来的景物描写层层展开:叠嶂如天外展开,长溪在林际回旋,平原笼罩在淡烟之中,远壑似生云雷。这些意象由近及远、由高到低,构成一幅气势恢宏又层次分明的山水画卷。
末段由景入情,诗人泛瑶瑟、酣金杯,以求古之心超越凡意,却又不禁感叹“立言悲自媒”——想要留下文字以纪念此事,反而显得是在自我标榜,这其中有着微妙的自省。最终,“永怀紫芝客,眺揽期相陪”收束全篇,诗人以隐逸高士为精神伴侣,期待在这新建的亭台中长久地眺望山水、陪伴清风明月。全诗由怀古起,经寻幽、重建、览胜,终于寄托隐逸之志,脉络清晰而气韵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