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jì偈 yī一○○

现代文翻译

佛性也不离开心性，心性同样离不开佛性。

心性寂然便是菩提觉悟，心性执着便生出种种万物。

万物一旦成为执取的对象便变成魔障，若堕入绝对的虚无就连诸佛也不存在。

若能如此观照运用，十八界的束缚又从何而生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庞蕴此偈虽仅四句二十八字，却将禅宗心性论的核心命题浓缩得极为精悍。全诗的逻辑链条清晰而陡峭：从佛心不二的本体论出发，经寂照之辨，一路推演至魔佛同源、有无相即的辩证终点，最后以一句反问收束，令人顿然警醒。

开篇"佛亦不离心，心亦不离佛"看似平白，实则奠定了全偈的基调——禅宗不向外求佛，佛性本自具足。这两句互为表里，形成一种回环结构，暗示心与佛并非两个实体，而是同一本体的不同称谓。这种表述在唐代禅门中颇为常见，但庞蕴将其置于偈颂之首，便有了开门见山的力度。

第二联"心寂即菩提，心然即有物"是全偈最见功力的地方。"寂"与"然"一字之差，境界却天壤之别。心若寂然不动，即是菩提觉悟；心若攀缘分别，便生出万般事物。这里暗含了禅宗对"妄念"的批判——不是事物本身有问题，而是心的执取使然。值得注意的是，"心然"之"然"并非现代汉语中的"然后"，而是"如此这般"、"有所附着"之意，带有明显的造作痕迹。这一字之辨，正是全偈的枢机所在。

第三联进一步推演："物即变成魔，无即无诸佛"。既然心有执着则生万物，万物一旦成为执取的对象，便化为魔障；反之，若连"佛"的概念也一并扫除，落入绝对的"无"，那么佛也不复存在。这实际上是在破除二元对立——魔与佛、有与无，皆是心之所造。庞蕴在此展现了南宗禅"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锋芒，不把任何概念当作终极实在。

结句"若能如是用，十八从何出"堪称点睛之笔。"如是用"三字呼应前文，意指若能如此观照心性，不被物转、不执有无，那么十八界的束缚从何而生？这是一个反问，答案已隐含其中：本无可出。此句将全偈的哲理推向实践的层面，提醒读者不要停留在理论思辨，而要在日用中体认心性。

据传庞蕴是唐代著名的在家禅师，与药山惟俨、石头希迁等均有交往。他一生以卖竹器为生，晚年散尽家财，与妻子儿女一同参禅悟道，其家庭禅修的故事在禅宗史上颇为罕见。此偈虽短，却折射出他一贯的禅风：简洁、锐利、不落窠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