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jì偈 yī一○yī一

现代文翻译

用羊车去诱骗那些底层的愚夫，用鹿车去装载那些处于中乘的修行者。

大乘佛法是留给上根利智之士的，就像大鹏的巢穴那样宏大，连鹤也无法栖息。

鹪鹩鸟竟然住进了蚊子睫毛般的微小空间，我作为居士，却大声呵斥那头看不清远境的盲目笨驴。

如果我们讨论那最究竟的实相真理，那么所谓的一乘佛法，最终也是不存在的。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庞蕴的这首《诗偈一〇一》，堪称禅宗公案式的狂放之作。全诗的核心张力在于“名实”与“分别心”的彻底解构。开篇“羊车诱下愚，鹿车载中夫”直接化用了《法华经》中“火宅三车”的典故，但庞蕴并非在宣讲佛法，而是在拆解佛法的概念框架。他用极其世俗且带有讽刺意味的词汇——“诱”与“载”，将本应庄严的声闻、缘觉二乘法门贬低为哄骗愚痴或承载平庸的工具。这种修辞上的降格处理，正是为了凸显“大乘为上士”的突兀与不协调。紧接着“鹏巢鹤不居”，用庄子《逍遥游》的大鹏与鹤的意象对比，进一步说明境界的不可通约性：大境界里，小生命根本无法栖身，反之亦然。这种空间感的隐喻，暗示了修行路数的孤立性。然而，全诗最具禅机的是第三联“鹪鹩住蚊睫，居士咄盲驴”。这里运用了中国传统诗歌中常见的“以小写大”的夸张修辞，将鸟栖蚊睫的微小空间推到极致，用以消解空间、大小的执着。而“咄盲驴”三字则极具画面感与声音感，“咄”是惊喝之声，盲驴象征对真理视而不见的固执心智。庞蕴自称“居士”，却在诗中自比惊喝盲驴的人，这种身份的自我消解与行为上的激烈干预形成了强烈的张力。最后一句“若论质利帝，毕竟一乘无”是全诗的诗眼。“质利帝”是梵语实相音译，意指终极真理。既然终极真理是不可言说、不可执取的，那么所谓的“一乘”、“大乘”不过是概念标签，甚至“无”这个概念本身也是多余的。这与他在其他诗偈中“但得心无事，不要绝尘想”的追求一致，用否定之否定的手法，彻底抹平了修行与凡俗的边界。这种写法打破了传统佛教诗歌温润教化的面孔，展示了南岳宗下顿悟派不拘一格的野性与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