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jì偈 yī一yī一sān三

现代文翻译

惭愧我这双眼睛，曾经看过形形色色的许多人。

容貌端正也不心生喜爱，面貌丑陋也不发怒嗔恨，当下心生分别的美色，又何必徒然扬起妄念之尘。

低下头来审视自身的形貌，发现处处都不是真实。

身心如同梦幻般虚幻变化，满眼望去不再有怨敌与亲人的分别。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庞蕴是唐代著名的在家禅修者，他与妻子、女儿一家四口皆通禅理，在当时颇有名气。这首《诗偈一一三》以“眼”为切入点，谈的是看与被看之间的执念问题——我们以为自己在“看”，其实真正被看到的，不过是自己的分别心在起作用。

首句“惭愧一双眼，曾见数般人”便很有意思。诗人不说“我见过很多人”，而说“惭愧”，仿佛这双眼睛犯了什么过错。为什么惭愧？因为它曾经执着于分辨人的端正与丑陋、可亲与可憎，从而生起了种种妄念。这里的“惭愧”不是道德上的自责，而是觉悟之后的反思：原来自己一直被外相所转，未能看见事物的本质。

第二联“端正亦不爱，丑陋亦不瞋”是全诗的核心所在。美丑本是人类最原始的分别之一，而诗人说“不爱”“不瞋”，并非麻木，而是一种超越——不因美好而生贪恋，不因丑恶而起厌恶。紧接着“当头异国色，何须妄起尘”进一步点明：即便眼前出现与自己无关的美色，又何必让心泛起尘埃？这句中的“尘”字用得极妙，既是佛教所说的“六尘”（色声香味触法），也是心中妄念的隐喻。一个“何须”，语气决绝，仿佛是在对自己、也对读者发出诘问。

第三联“低头自形相，都无一处真”转向内在观照。低头不是谦卑的姿态，而是一种内省的动作——当不再向外追逐，转而审视自身时，才发现一切形相皆非真实。这与《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思想一脉相承。诗人没有抽象地说教，而是用“低头”这个具体动作，把哲理落到了身体经验上。

末联“身心如幻化，满眼没怨亲”收束全篇，将前面的观察升华为一种境界：既然身心本如幻化，那么眼中所见的人，也就不再有怨敌与亲人的分别。这不是冷漠，而是平等的慈悲。全诗语言质朴，却层层递进，从“看见”到“不看”，从“分别”到“无别”，最终抵达一种澄明的禅境。庞蕴作为在家居士，能以日常语言写深奥佛法，正是其诗偈的独特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