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jì偈 yī一yī一sì四

现代文翻译

可叹这副身躯，不过是梵语所说的波罗柰城中的一具皮囊。

被一群盗贼般的心念驱使，平日里总不得自在。

它也被称为一口干枯的井，又被比作一个鼓风的皮袋。

它还叫作一座腐朽的老宅，也叫作一种虚幻的禅定境界。

佛陀曾骂它是死尸，却要靠这死尸去渡过大海。

那大海本来就没有水，这死尸也并非真正的船只。

仔细看来往世间万事，无非都是虚假因缘的聚合。

若能彻悟身心本空的真相，便在虚空之中随意安眠。

具备这六种惭愧之心，实在不必再去祈求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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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庞蕴此偈以自嘲口吻写尽肉身之可笑，读来令人忍俊不禁，却在笑后生出深切的悲悯与觉悟。全诗最妙处在于“佛骂作死尸，乘尸渡大海”一联——将佛陀的教诲化作一个荒诞的画面：一具尸体被当作船，试图渡过没有水的大海。这个意象的悖论感极强，因为它同时揭示了两个真相：一是我们执着的肉身不过是一具终将腐朽的躯壳；二是我们赖以渡世的种种方法、信仰、修行，若建立在虚妄之上，便如同“死尸渡海”，徒劳无功。

“大海元无水”一句尤为精警。“元”字用得极重，不是“本无”“原无”，而是“本来就没有”。大海无水，死尸非船，两个否定层层递进，把世俗认知的根基彻底抽空。这不是简单的虚无主义，而是禅宗“破相”的典型手法：先让你执着于有，再告诉你那个“有”本身就不成立。

诗中连用六个比喻形容肉身：“枯井”“韛袋”“朽故宅”“幻三昧”，每一个都指向身体的某一重荒谬。枯井有水却不可饮，韛袋中空却被风吹动，朽宅虽有人住却终将倾颓，幻三昧看似深邃实则虚妄。这种排比式的自嘲，不是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幽默——诗人看透了这副皮囊的本质，却仍要“寻常不自在”地活着，这种矛盾本身就是人生的真相。

末句“具此六惭愧，实是不求天”收束有力。所谓“惭愧”，并非世俗意义上的羞愧，而是佛教中“知不足”的智慧。能认识到自身如枯井、如死尸，便已具备了修行的起点。不向外求，不仰赖天命，只在此身此心中体悟空性，这才是真正的解脱之道。

据传庞蕴为唐代著名在家菩萨，其家族四口皆修禅，曾问法于马祖道一。此偈正体现了他一贯的“日用是道”思想：不必离世觅菩提，就在这一躯臭皮囊中，照见五蕴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