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jì偈 shí十qī七

现代文翻译

无缘无故被人责骂，就假装没有听见。

舌头也不需要开口争辩，心中也不该升起嗔恨。

内心如果没有障碍，便是超脱世俗缠绕的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庞蕴《诗偈十七》的禅机，首先落在“佯佯”二字的语义张力上。此处“佯佯”并非懵懂无知之态，而是“假装不知、充耳不闻”的主动选择，体现的是禅者面对外境时的特定态度：不是生理上的失聪，而是心理上拒绝进入“受辱者”的角色。这一释义的修正，也决定了全诗解读的方向——它不是对现实的无知，而是对执念的剥离。庞蕴身为唐代著名在家居士，与石头希迁禅师有深厚法缘，其诗偈多取日常生活场景，以平实语言传达禅理，形成了独特的“庞蕴体”。此类作品源于他在日常生活中的修行体悟，而非刻意创作，因此少有空泛说教，多有具体生活细节。本诗即收录于其诗偈集中，是这一创作倾向的典型代表。

起句“无事被他骂，佯佯耳不闻”，诗人用“佯佯”切断常人遇骂时急于辩白或反击的反应链条。常人维护自我形象，背后是对“我相”的执着；若心不随声转，骂便失去了落点。这里的“无事”并非说被骂这件事客观上不存在，而是诗人内心不将其视为需要处理的“事”。禅宗常说“风动幡动仁者心动”，辱骂能否成立，取决于听者是否认领。诗人并非真的听不见，而是不以“受辱者”的身份进入这场对话，从而在心理层面拒绝启动“受辱感”。

次句“舌亦不须动，心亦不须瞋”，从耳根的应对扩展到舌根与意根的止息。“舌亦不须动”是口业的止息，对应前句“耳不闻”；“心亦不须瞋”是意业的清净，指向更深层的情绪根源。两句以“亦不须”连缀，语气平淡却暗含决断：不是压制愤怒，而是愤怒根本无需生起。庞蕴没有抽象谈论佛教“六根清净”的教条，而是将其具体落实在“骂”这一日常冲突中：当感官输入被截断，情绪反应便无从触发。耳、舌、心三者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防护体系，层层递进，直至嗔念不起。

结句“关津无障碍，即是出缠人”，将前述的感官与心性修炼归结为生命状态的转变。“关津”本指渡口关卡，此处喻指内心的障碍与执念。前两句的“不闻”“不动”“不瞋”，正是清除这些障碍的过程。当内心不再有嗔恨的淤塞，生命便如畅通无阻的渡口，自然能够超脱尘世缠绕。“出缠人”三字表明，这种解脱不是逃离现实，而是在现实中保持自由。这与《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思想一脉相承，但庞蕴用更朴素的语言将其转化为日常生活的智慧。

若将“佯佯耳不闻”简单理解为冷漠或逃避，则误读了其禅机所在。真正的禅修并非麻木不仁，而是“对境无心”——外境依旧，内心不被牵引。庞蕴用最普通的语言，完成了一次从感官到心性再到生命境界的层层推进，使读者在具体情境中体会禅宗“不执不着”的精神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