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á杂jù句 bā八

现代文翻译

容易啊容易，眼前的五蕴当下就能成就真正的智慧。

十方世界同归一乘真理，无相的法身哪里会有分别？

倘若抛弃烦恼去寻觅菩提，又该去哪里寻找佛的境地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庞蕴是唐代著名的居士诗人，其诗多涉禅理，语言质朴而意旨深远。这首《杂句八》虽仅三句，却浓缩了南宗禅“烦恼即菩提”的核心思想，读来如当头棒喝。

首句“易复易，即此五阴成真智”，开门见山指出修行并非向外求索，当下所见之五蕴身心，本身就是成就真智的资粮。“易复易”三字叠用，似在强调此事本不艰难——不是遥不可及的彼岸，而是触手可及的此岸。一个“即”字尤为关键，它斩断了世间与出世间的二元对立：五阴不是需要舍弃的污秽，真智也不是另觅的珍宝，二者本是一体两面。这种思维方式与六祖慧能“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一脉相承，体现了南宗禅对日常生活的肯定。

次句“十方世界一乘同，无相法身岂有二”，将视野从个体身心拓展至整个宇宙。十方世界看似纷繁复杂，但其根本法则归于“一乘”；无相的法身遍满一切处，又怎会有二致？此处以反问收束，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仿佛在说：你若还在分别此岸彼岸、凡夫佛子，便是迷而不悟。这一联堪称全诗理趣最浓处，因为它直接瓦解了修行者心中根深蒂固的“能所对立”——有一个“我”在修，有一个“佛”可成，这种分别心本身就是障碍。

末句“若舍烦恼觅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是全诗最警醒的一笔。许多修行者误以为必须断尽烦恼才能证得菩提，庞蕴却反问：你若执意抛开烦恼去寻找菩提，那佛地究竟在哪里？答案不言而喻——既然菩提不在烦恼之外，你又怎能找到一个没有烦恼的“佛地”？这句诗的力道在于它不提供替代方案，而是直接暴露问题的荒谬性。它不像北宗禅那般主张“时时勤拂拭”，而是将“拂拭”本身也一并否定。据传庞蕴与其妻灵照、女儿皆以机锋对话著称，这种不留余地、直截了当的禅风，正源于他一生的居士修行体验。全诗以口语入道，以反问破执，短短三句完成了从“肯定当下”到“破除分别”再到“反诘归谬”的逻辑递进，堪称禅诗中以简驭繁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