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jì偈 sān三

现代文翻译

心与外境本来一如，既非真实存在，也非完全虚无。

面对"有"不加以管束，面对"无"也不去栖身停留。

不去侍奉仰慕圣贤，只在平凡生活中了结因缘。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五言偈语虽仅三句，却浓缩了庞蕴晚年禅悟的精髓。其可贵处不在辞藻，而在一种近乎反叛的通透——他不是在告诉读者"应该怎么做"，而是在拆解一切执着的根基。

开篇"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是全诗的哲学起点。心与境本是一体两面，所谓"如"即真如、如实。庞蕴在此借《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之意，却不说"空"而说"无实亦无虚"——这不是简单的非有非无，而是一种超越有无对立的观照方式。心不是实有的，因为念念迁流；也不是虚无的，因为觉知常在。这种表述比单纯讲"空"更精细，也更符合禅宗"不落两边"的中道立场。

紧接着的"有亦不管，无亦不居"是全诗最精彩之处。"不管"与"不居"两个动词用得极妙：对"有"不加以管束，对"无"也不安身立命。一般人修行，要么执着于有（求福报、求感应），要么沉溺于无（枯坐、断灭见）。庞蕴偏偏两者都不肯停留——"有"来了，我不搭理；"无"来了，我也不住着。这种态度不是冷漠，而是彻底的自由。它让人想起临济义玄的"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同样是一种不依傍任何外在权威的精神姿态。

末句"不事贤圣，了事凡夫"更是石破天惊。在佛教语境中，"贤圣"是修行者仰望的对象，而庞蕴却说"不事"——不去侍奉、不攀附、不崇拜。他选择"了事凡夫"，即在平凡日常中了结因缘、完成本分。这并非贬低圣贤，而是将修行从神圣拉回日常。据传庞蕴一家四口皆修禅，其女灵照甚至比他更早圆寂，临终留下"看头"之语，足见这个家庭对世俗价值的彻底超越。此诗正是这种生活哲学的凝练表达。

从历史语境看，中晚唐禅宗已从山林走向市井，庞蕴作为商人出身的在家禅者，恰好代表了这一转向。他的诗没有高僧的威严，却有俗世中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