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情态任由天性自然流露,两颊像桃花一样红润鲜艳
初次见人时大家争相观看,刚学会说话便让客人格外怜爱
手臂和胳膊肥嫩得像瓠子,肌肤柔软胜过丝绵
头发刚长到能覆盖额头,两侧的分角渐渐垂到肩头
散漫自在没有尘世忧虑,逍遥自得仿佛占据仙位
在朱阁上像官员排衙站立,在画堂前模仿喝道仪仗
唱着合调的杨柳枝歌曲,齐声踏着采莲的舞步
在细雨中沿着堤岸行走,在轻烟中奔跑穿过街巷
把嫩竹当作马骑,折下新蒲草当作鞭子挥舞
用金线系着黄莺幼雏,用彩丝牵着猫咪游玩
拥着白鹤飞向晴日中的小岛,驱赶白鹅进入温暖的水泉
争着玩弄如雪般飘飞的杨花,一起收集榆钱当作铜钱
锡制镜子挂在胸前作为装饰,银耳环垂在两边作为佩饰
头戴像苍鹰羽毛般的帽子包裹头部,袖子学着柘枝舞的样子伸展
饮酒沉醉于丹砂酒带来的暖意,品茶催促小玉煎茶的过程
频繁地邀请同伴争夺筹码筷子,时常乞求穿过绣花的针线
从宝贝箱子里拿出红豆玩耍,从妆奁中拾起翠钿装饰
披着戏袍按照褥垫的格局排列,戴着劣质的帽子像靴子一样套上毡袜
展开画作趋拜三位圣人,打开屏风嘲笑竹林七贤
怀里藏着小巧的青杏,额头垂下圆圆的绿荷叶
惊讶时滴落的泪水沾湿了罗巾,娇媚流淌的口水弄脏了锦缎
厌倦了读书便饶有兴致地学女子娇态,憎恶吃药时巧于拖延时间
拨弄帐幔让鸾鸟丝绸相映,藏起被子让凤凰锦绮缠绕
手指敲击着迎接使者的鼓点,琴弦拨动赛过神仙的琴弦
帘幕拂动鱼钩随之摇动,筝柱推偏雁柱产生偏音
棋图上增添道路的画法,笛管上欠缺声音的刻孔
恼人的是客人正在酣睡被惊动,惊吓了僧人半入禅定
寻找蜘蛛直到屋瓦尽头,探查麻雀遍布楼椽
抛掷果实忙得张开嘴巴,玩藏钩游戏乱出拳头
夜深时围着燃烧的木柴,早晨聚集在一起打秋千
折断竹子做成泥燕的形状,添上丝线放飞纸鸢
互相夸耀水碓的轮转,互相教导放风筝的技巧
小旗用红绢裁剪,书信用碧笺截取
远远铺开鸽网,低低控制射蝇的弦
稚语时时说道,谣歌处处流传
躲在窗后眉毛乍然弯曲,遮住道路手臂相连
斗草在春天的路径上,争球在晚上的田地里
柳树下慵懒地独自坐着,花底下困倦地横卧睡眠
等待喜鹊在前面的篱笆旁,听蟋蟀趴在台阶边
靠着树枝粘取飞舞的蝴蝶,隈着树木捉鸣叫的蝉
在平岛上夸耀跳跃上升,在层崖上逞能敏捷攀缘
嫩苔上的车迹很小,深雪中的脚印完整
竞相指着云中出生的山峰,齐声呼喊月亮升上天空
寻找蚂蚁洞穴沿着路径挖掘,围绕蜂穴在台阶填土
樵夫的歌声回荡在深岭,牛的歌声下传至远川
垒积柴草作为屋木,和弄泥土作为盘筵
险峻的砌石高台,危险的跳跃峻塔砖
忽然登上邻居家的树,偷偷爬上后池的船
项橐称师的日子,甘罗作相的年纪
清明之时正任用德行,劝你减少狂颠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路德延的《小儿诗》是唐诗中极为罕见的长篇童趣题材作品。全诗五十韵,铺陈细致,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童子百戏图》。赏析此诗,最动人处不在于辞藻的华丽,而在于诗人对儿童心理与行为那种近乎人类学观察般的精准捕捉。
诗的前五句总写小儿情态,“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起笔便定下天真烂漫的基调。紧接着“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写出了孩童特有的社交魅力——因为新鲜、因为稚嫩,所以引人驻足、惹人怜爱。这种观察视角,既有长辈的慈爱,又有旁观者的欣赏。
全诗最精彩的部分,在于中间大段对“戏”的描写。诗人没有泛泛而谈,而是选取了一系列极具画面感的细节。如“嫩竹乘为马,新蒲折作鞭”,这是儿童游戏心理的典型体现:万物皆可玩具,一根嫩竹便是高头大马,一茎新蒲便是长鞭。这种“以物代物”的想象力,正是童年最宝贵的特质。又如“莺雏金旋系,猫自彩丝牵”,将宠物与玩具并置,写出了小儿生活的富足与闲适。
尤为值得称道的是“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一联。儿童的天性是无拘无束的,他们的喧闹常常打破成人的宁静甚至僧人的禅定。这一句通过“恼”与“惊”两个动词,侧面烘托出小儿活动的频繁与热烈,同时也带有一丝幽默的调侃——成人世界的秩序在孩童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诗的结尾“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引用项橐七岁为孔子师、甘罗十二岁为相的典故,既是对小儿聪慧的期许,也暗含了传统社会对早慧儿童的推崇。最后“明时方任德,劝尔减狂颠”,则回归到长辈的训诫,希望在清明之世,孩子能修身养德,收敛狂态。这种从游戏到训诫的结构,符合传统诗教“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审美规范。
总体而言,此诗以铺陈见长,意象密集而不杂乱,语言清新自然,堪称唐诗中描写儿童生活的佳作。
诗文录《小儿诗》·路德延: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lu-de-yan/2071749097910751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