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àn万zhàng丈tán潭

现代文翻译

青溪幽暗暮色合，神物有时显有时隐。

龙依积水盘踞其中，窟穴压在万丈之内。

局促脚步登上崖边，侧身而下烟雾弥漫。

前望洪涛宽阔无边，后退苍石高大压迫。

山色随小径尽头消失，悬崖绝壁两相对峙。

峭壁如削根基虚无，倒影垂落水面动荡。

黑如回旋深水之底，清可见光影细碎闪烁。

孤云倒影垂落深处，飞鸟难以飞越边界。

高垂藤萝宛如帷幄，寒木枝干聚集如旌旗。

远川曲折通流而来，石窦中暗流潜泄。

造访这幽深无人之境，兴致发自我辈游人。

告归之际遗恨良多，年将老矣此游最难忘。

潜藏的巨龙蛰伏不出，出入为巨石所碍。

为何暑天经过此地，快意只在风雨会合时。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杜甫晚年漂泊西南，这首诗作于乾元二年（759）赴成都途中，记录了一次探幽万丈潭的经历。全诗以“探”字为骨，层层推进，既写潭之深幽，亦写心之郁结。

开篇“青溪合冥莫，神物有显晦”便定下幽邃基调。青溪幽暗，龙神时隐时现，这是传说，也是实景——潭水深邃，光影斑驳，令人疑有神物。接着“龙依积水蟠，窟压万丈内”，点出“万丈”之由：潭深万丈，龙潜其中。诗人不写龙形，只写其居，以窟之深暗喻潭之莫测。

“局步凌垠堮，侧身下烟霭”二句极写探幽之险。山路狭窄，只能侧身而下，烟雾缭绕，如入仙境亦如入冥界。这种身体上的局促感，与诗人政治上的失意形成微妙呼应。杜甫此时刚弃官入蜀，前途未卜，身体的“局步”何尝不是心灵的“局步”？

“前临洪涛宽，却立苍石大”一联堪称全诗最精彩处。前望潭水浩阔，后退巨石压迫，一宽一窄，一前一后，空间张力拉满。这不仅是写景，更是诗人处境的隐喻：前有洪流（前途未卜），后有巨石（现实压迫），进退维谷。

“削成根虚无，倒影垂澹瀩”写潭壁陡峭如削，根基仿佛悬于虚无，倒影在水中动荡。这种“根虚无”的意象，暗合诗人漂泊无依的生命状态。而“黑如湾澴底，清见光炯碎”则以黑与清、静与动的对比，写出潭水的双重特质：深不可测又清澈见底，正如诗人内心——表面平静，实则波澜起伏。

“孤云倒来深，飞鸟不在外”进一步渲染幽深之境。云影倒悬，飞鸟难及，天地在此仿佛闭合。诗人以“孤”“不”二字，强化了这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

结尾“告归遗恨多，将老斯游最”直抒胸臆。此次游览本是遣怀，却勾起更多遗恨。诗人将老矣，而壮志未酬，唯有寄情山水，但山水亦不能真正解忧。“何事暑天过，快意风雨会”以问句作结，看似写风雨之快意，实则隐含对人生风雨的无奈——为何总在暑天（象征动荡时局）遭遇风雨？这种“快意”背后，是深深的苍凉。

全诗由景入情，由外而内，层层递进。杜甫以沉郁之笔写幽深之境，景语皆情语，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