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ū驱shù竖zǐ子zhāi摘cāng苍ěr耳

现代文翻译

江上的秋色已分明，林中的瘴气却仍猛烈

种菜的僮仆诉说劳苦，家中却无粮供应早晚

蓬草和莠草独独不枯焦，野蔬隐蔽在泉石之间

苍耳还能疗治风痹，童儿且及时采摘

顶着星辰驱赶童儿出门，漫无目的地任其远行

正午时分才放筐归来，洗剥后的苍耳堆叠在一起

半生半熟地端上床，吃下去还觉得有些益处

在瓜类和藠头之间加点苍耳，依稀可见种橘谋利之人的踪迹

乱世之中官府诛求急迫，百姓连糠籺都难以维持

连饱食都成问题，那些膏粱客却还在荒淫无度

富贵人家的厨房里肉臭熏天，战地上却横陈着白骨

寄语那些挥霍无度的恶少，黄金且不要乱掷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看似写一件极小的家务事——驱遣童儿采摘苍耳充饥，实则是一首沉郁顿挫的乱世悲歌。杜甫晚年流落夔州，生活困顿，不得不依靠采摘野菜度日。诗的前半部分极写采摘之劳与野菜之味，后半部分笔锋陡转，直刺社会现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张力。

起首两句'江上秋已分，林中瘴犹剧'，点明时节与地点。夔州地处三峡，秋气虽已分判，但山林间的瘴气依然浓重。一个'剧'字，既写瘴气之盛，也暗示生存环境之恶劣。紧接着'畦丁告劳苦，无以供日夕'，家僮报告劳苦，家中却无粮可供早晚两餐。这里没有直接写'穷'，但'无以供日夕'五个字，已将困顿写得入骨。

'蓬莠独不焦，野蔬暗泉石'，野草在秋寒中独不枯焦，野蔬隐蔽在泉石之间。这两句写采摘之不易——野菜不是种出来的，是'暗'在泉石间的，需要仔细寻觅。'卷耳况疗风，童儿且时摘'，苍耳不仅可食，还能疗风痹，所以催促童儿及时采摘。这里'况'字用得极妙，既说明了采摘的原因（药用价值），也暗示了诗人对这种野菜的熟悉与依赖。

'侵星驱之去，烂熳任远适'，天未亮就驱童儿出门，漫无目的地走远。'侵星'二字写出了时间的早和劳作的苦，'烂熳'则写出了采摘的随意与无奈。'放筐亭午际，洗剥相蒙幂'，直到正午才放筐归来，洗剥后的苍耳堆叠在一起。'蒙幂'二字写出了苍耳被洗剥后的状态，也暗示了劳动的成果。

'登床半生熟，下箸还小益'，苍耳半生半熟地端上床，吃下去还觉得有些益处。这里'半生熟'三字极有生活气息，写出了诗人对食物要求的降低——能填饱肚子、能疗风痹，便已满足。

然而，诗人的笔锋并未停留在个人困顿上。'乱世诛求急，黎民糠籺窄'，笔锋陡转，直指社会现实：乱世之中，官府诛求无度，百姓连糠籺都难以维持。这两句是全诗的枢纽，将个人的'摘苍耳'与时代的'诛求急'联系起来，写出了诗人由己及人的悲悯情怀。

'饱食复何心，荒哉膏粱客'，自己连饱食都成问题，那些膏粱客却还在荒淫无度。'富家厨肉臭，战地骸骨白'，这是全诗最震撼的两句：富贵人家的厨房里肉臭熏天，而战地上却横陈着白骨。一'臭'一'白'，一'富'一'战'，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这两句没有直接抒情，但愤怒与悲凉已溢于言表。

最后'寄语恶少年，黄金且休掷'，诗人直接告诫那些挥霍无度的恶少：黄金且不要乱掷了。这里的'恶少年'并非泛指，而是特指那些在乱世中依然醉生梦死的权贵子弟。诗人以'寄语'二字收束，既显出一种无奈，也显出一种愤懑。

全诗由小见大，由己及人，从采摘苍耳这件小事，写到乱世的残酷现实，体现了杜甫一贯的'诗史'风格。语言质朴自然，情感沉郁顿挫，是杜甫晚年诗作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