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àng向xī夕

现代文翻译

田畴环绕着孤零零的城郭,江边的村落漂浮在动荡的水中。

深山仿佛催促着白昼的缩短,高大的乔木容易招来凛冽的秋风。

白鹤降落在云边的沙洲上,离我这般近,鸡也归巢在草屋旁,与我同处。

琴书伴着摇曳的烛光,漫长的夜晚才得以熬到尽头。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杜甫流寓夔州时期，是他在孤寂中捕捉到的一个黄昏到深夜的完整时间切片。全诗没有一句直抒胸臆的悲叹，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却从字里行间渗出来。

起笔铺陈出一幅荒寒的地理图景。“畎亩孤城外，江村乱水中”，“孤城”与“乱水”相对，一个静而孤立，一个动而纷乱，诗人把自己安置在这个空间的夹缝中——城外是农田，村边是江水，四面楚歌般的隔绝感由此而生。

紧接着，深山与乔木的意象构建出强烈的压迫感。“深山催短景，乔木易高风”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催”字用得极狠，仿佛深山里的寒意具有主动性，硬是把白昼的光阴缩短、挤压。一个“易”字，写出了高树在风中那种摇摇欲坠、难以自持的脆弱感。自然界的物理变化（日短、风高）变成了心理上的重压，诗人感到时间在加速流逝，而自己在风中飘摇无依。

视线从远山收回，落在近处的生灵上。“鹤下云汀近，鸡栖草屋同”，鹤在云边沙洲降落，鸡也归栖在草屋旁——这两者看似平常，实则暗含对比。鹤之高洁与鸡之世俗，云汀之遥远与草屋之逼仄，诗人看着它们归巢，反衬出自己无家可归的漂泊状态。这一联的妙处在于“同”字，看似说鹤与鸡都归宿了，实则暗示诗人与它们“不同”，他无处可栖。

收束于室内的独处。“琴书散明烛，长夜始堪终”，琴书本是与古人精神往来的载体，但在漫漫长夜里，只有它们能陪伴诗人熬过这难捱的时光。“散”字用得极妙，既写烛火摇曳、光影散乱之态，也暗示心境的零乱。唯有琴书相伴，这漫长的冬夜才得以“终”结——一个“始堪”，写出了度日如年的煎熬，也写出了诗人仅存的、微弱的自我安顿能力。

整首诗由外而内，由景入情，没有一句写“愁”，却处处是愁。杜甫晚年诗风沉郁顿挫，此诗便是典型代表：语言简淡，情感克制而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