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声调沉抑而凄清,不像琴也不像筝
弹的是乐府旧曲,却另占阮家的声名
古调如今还有几人能识,初听之时满座皆惊
如珠玉落盘颗颗分明,如佩玉相摇声声清越
仿佛在劝人举杯饮酒,又似含寄林下隐逸之情
时代推移音律已改,哪里还是从前的声音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此诗题面虽言“听阮咸”,实则借器写心,写的是对一种渐行渐远之雅音的追怀与叹息。阮咸即琵琶类乐器,魏晋名士阮籍、阮咸父子善弹此器,后世遂以“阮”名之,其声清越幽独,有别于琴筝之庄重或繁复。
开篇“掩抑复凄清,非琴不是筝”便定下全诗基调。“掩抑”二字极妙,既状指法之沉抑顿挫,又拟声情之含蓄内敛。诗人先以否定式排除——这不是琴,也不是筝,逼出后句“别占阮家名”,点明所弹乃阮咸,且特意强调其“乐府曲”身份,暗示此曲虽入俗乐,却承古意。
“古调何人识,初闻满座惊”是全诗情感转折处。满座皆惊,非因曲调激昂,而是因“古调”罕闻,久已绝响,乍一听来,如故人重逢,令人震撼。此句暗含中唐时期雅乐衰微、俗乐盛行之背景,士大夫阶层对古音的疏离,于此可见一斑。
“落盘珠历历,摇佩玉琤琤”一联,历来称赏。以“珠落玉盘”喻阮咸之声,清亮圆润,颗粒分明;以“佩玉相击”拟其韵致,温润而有节度。此二句不仅写声,更写听者之心理感受——那声音仿佛有形体、有温度,直抵人心。白居易善于以通感写乐,此处尤为典型。
“似劝杯中物,如含林下情”由声入情。阮咸之声,似在劝人饮酒,又似寄托隐逸之志。“林下”指隐士所居,暗用阮籍、阮咸超然物外之典。诗人听此曲,仿佛与千载之上的名士神交,酒意与诗情交织,物我两忘。
结句“时移音律改,岂是昔时声”骤然收束,由沉醉转为清醒,由审美转为慨叹。时代变迁,音律亦变,今日所弹,虽名阮咸,实则已非魏晋之旧声。这不仅是音乐之变,更是文化之变、精神之变。诗人所悲者,非一曲之异,乃一代之衰。全诗由此从“听乐”升华为“怀古”,余韵悠长,令人深思。
诗文录《和令狐仆射小饮听阮咸》·白居易: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bai-ju-yi/20717494648494366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