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年老之后反而多情,足以与朋友们往来不断,招来僧人招待客人,夜晚也愿意打开寺门。
学会了调息养气之后,在衰老中也能保持康健,不用心机计较,在喧闹处也能获得清闲。
因为养病未能辞去这微薄的官俸,想要忘却名利又何必一定要隐居深山。
与君之间另有相知的情分,我们都如同置身于有用与无用之间的木雁之中。
词语注释
木雁:典出《庄子·山木》。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因'不材'(不成材)得以终其天年;宿于故人之家,故人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问杀能鸣者与不能鸣者,主人曰杀不能鸣者。后以'木雁'比喻处于有用与无用之间,方可保全性命。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白居易晚年居洛阳时期,是他写给挚友皇甫朗之的一首酬唱之作。全诗没有盛唐诗人那种昂扬激越的声调,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圆融,读来如老友对坐,娓娓道来。
首联'老大多情足往还,招僧待客夜开关',开篇即勾勒出诗人晚年的生活状态。'老大多情'并非指风流浪荡,而是指年岁渐长后,对人情往来愈发珍视,不愿孤绝。'夜开关'三字极妙,写出了待客之诚与兴致之高,连寺院的门都愿意为客人深夜打开,这种不拘礼法、随性而为的态度,正是白居易晚年'中隐'生活的真实写照。
颔联'学调气后衰中健,不用心来闹处闲'是全诗最具哲理意味的两句,堪称全篇眼目。白居易晚年笃信养生,'调气'即导引吐纳之术。他写道,学会了调气,即便身体衰老也能保持康健;学会了'不用心',即在喧嚣尘世中保持内心的虚静,便能获得真正的清闲。这里'不用心'三字,深得道家'无心'之旨,也体现了白居易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后形成的独特人生智慧——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在现实中修得一颗平常心。
颈联'养病未能辞薄俸,忘名何必入深山'进一步阐明了他的'中隐'理念。他承认自己尚不能彻底归隐,因为还要依靠那点微薄的俸禄维持生计;但他同时也指出,真正的'忘名'并不一定非要隐居深山,只要内心超脱,身处闹市亦同山林。这是对传统'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野'思想的进一步升华,也是白居易对仕隐矛盾的一种巧妙化解。
尾联'与君别有相知分,同置身于木雁间',用《庄子》中'木雁'的典故收束全诗。庄子寓言中,树因'不材'得终天年,雁因'不鸣'被杀,处于材与不材之间才是保全之道。白居易与皇甫朗之自谓处于'木雁间',既非完全无用,也非太过有用,既不完全超脱,也不深陷功名,这种'中庸'的姿态,正是他们在复杂官场中得以安身立命的智慧。全诗语言平实自然,却意蕴深远,展现了白居易晚年圆熟老成的诗风与处世哲学。
诗文录《咏怀寄皇甫朗之》·白居易: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bai-ju-yi/20717494648368537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