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ǐ洗zhú竹

现代文翻译

布被单薄寒意拥抱着脖颈，毡鞋温暖承托着双足

独自站在结冰的池塘前，久久观看被霜雪洗过的竹子

先剪去那些老朽且病残的竹枝，再除去细小而弯曲的

剪弃这些竹子依然让人怜惜，十几束如玉般的美竹堆积在那里

竹子青翠挺拔细长坚韧，颇与普通草木不同

竹子仿佛也有情意，回过头来对僮仆说话

小的竹枝截成鱼竿，大的竹枝编成茅屋

不要做成扫帚和簸箕，让它们去沾染粪土受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洗竹》是一首看似写日常琐事、实则寄托深远志向的五言古诗。诗题"洗竹"，实为"剪竹"，但诗人用一个"洗"字，便将砍伐的残酷感消解殆尽，转而赋予其一种涤荡污垢、去芜存菁的仪式感。

诗的前四句交代背景与起因。

"布衾寒拥颈，毡履温承足"，诗人自陈身居简陋，布被单薄，寒意袭颈，虽穿着毡鞋，足下尚温，但上半身的寒冷感是真实的。这种生理上的不适，引出了他"独立冰池前，久看洗霜竹"的行为。一个"久"字，写出了诗人与竹对视的时间之长，也暗示了他内心的沉思。这并非一时兴起的闲逛，而是在寒冷中寻求精神慰藉的静观。

接下来的四句写剪竹的过程与心态。

"先除老且病，次去纤而曲"，剪竹有次序，先剪去老朽病残的，再剪去细小弯曲的。这不仅是园艺技巧，更是诗人自我修养的隐喻——剔除身上的老态与病气，去掉性格中的纤弱与曲折。然而，面对剪下的竹枝，诗人却说"剪弃犹可怜，琅玕十馀束"。这些被剪下的竹子，依然如美玉般珍贵，十几束堆积在那里，令人心生怜惜。这里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仁爱之心，即便是对待植物，也不忍其被随意丢弃。

"青青复籊籊，颇异凡草木"，幸存下来的竹子，依然青翠挺拔，细长坚韧，与普通草木大不相同。这是对外在形态的描写，更是对内在品格的肯定。紧接着，诗人发挥想象，"依然若有情，回头语僮仆"，仿佛竹子有了灵性，回过头来对仆人说话。这一拟人手法，将物我界限打破，竹子不再是沉默的客体，而是与诗人精神相通的伙伴。

最后四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诗人志向的直接表达。

"小者截鱼竿，大者编茅屋"，剪下来的竹子，小的可以做成鱼竿，大的可以编成茅屋的材料，各有其用。这体现了诗人务实的态度，物尽其用，不浪费任何一点资源。

然而，诗人话锋一转："勿作彗与箕，而令粪土辱"。千万不要把它们做成扫帚和簸箕，让它们去沾染粪土，遭受污辱。这是全诗最核心的价值观所在。竹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高洁、坚韧，若将其制成清扫污秽的工具，便是对这种精神的亵渎。诗人借此表达了自己对高尚人格的坚守，不愿同流合污，不愿让清白之身沾染世俗的肮脏。

整首诗从个人的寒冷感受出发，经由对竹的静观与剪除，最终升华到对人格尊严的捍卫。语言平实自然，却蕴含深意，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老妪能解"却又"意蕴深远"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