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è戒yào药

现代文翻译

时光急促，人生渺小如微尘

寿命虽有定数，贪恋却无止境

早夭者羡慕中年，中年者羡慕暮年

暮年者又贪生怕死，服食丹药以求不死

早晨吞食太阳的精气，傍晚吸饮秋石的髓液

求福反而招来灾祸，因药误身的人太多了

用这来资助嗜欲，又希望能延长寿命

在天地间的因果报应中，恐怕没有这个道理

世间确有真道，所说的并非如此

把自己放在身后，身体才能保全，我从老子那里听说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晚年号香山居士，笃信道教，却对当时盛行的炼丹服石之风有着清醒甚至辛辣的批判。这首《戒药》正是他晚年反思人生、批判迷信的力作。诗题“戒药”，即告诫世人不要迷信丹药，其立意之鲜明，在唐诗中并不多见。

全诗开篇即以“促促急景中，蠢蠢微尘里”起兴，将人生置于急促的光阴与卑微的尘世之中，奠定了全诗苍凉而理性的基调。诗人敏锐地指出，人的寿命虽有定数（“分限”），但人对生命的贪恋却永无止境。这种贪恋表现为一种病态的攀比与追逐：早夭者羡慕中年，中年者羡慕暮年，暮年者又贪生怕死，最终走向“服食求不死”的歧途。

“朝吞太阳精，夕吸秋石髓”一联，极写炼丹者之狂热与荒诞。太阳之精、秋石之髓，本是虚无缥缈之物，却被奉为长生灵药。诗人用“朝”“夕”对举，渲染出一种急不可耐的癫狂状态。然而，这种狂热换来的却是“徼福反成灾，药误者多矣”的惨痛结局。这里的“徼福”与“成灾”形成强烈反差，揭示了迷信丹药不仅无益，反而招致祸患的真相。

诗的后半部分，白居易进一步从理性层面剖析其谬误。他认为，服食丹药只是为了满足对欲望的资养，却妄图延长寿命，这在“天人阴骘”（天地间的因果报应）之中，恐怕是行不通的。最后，诗人借老子之口，点出“后身始身存”的真道——只有将自身置之度外，身体才能真正得以保全。这是对道家“无私成私”思想的深刻领悟，也是对当时社会盲目求仙风气的有力回击。全诗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既有对世俗愚昧的嘲讽，又有对人生哲理的深刻洞察，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老妪能解”背后的深沉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