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ān官fèng俸chū初bà罢qīn亲gù故jiàn见yōu忧yǐ以shī诗yù谕zhī之

现代文翻译

当了七年少傅，官品高俸禄也不薄

乘着轩车已让我多惭，何况我是一只病鹤

又到了七十致仕的年纪，筋骨力气越发衰弱

哪里是因为贫穷而忧虑，还是被名声所束缚

今年春天才因病免职，官服印绶刚刚摆脱

蝉蜕有什么知见，云的心无所附着

谷仓里还有残存的旧谷，可以防备岁饥年恶

园子里有很多新蔬菜，还没到要吃藜藿的地步

不寻求安先生占卜，不询问陈生炼丹制药

只对着山丘上的琴，时常在池边饮酒

顺着风的小舟不系缆绳，摇着尾巴的鱼正快乐

亲友不了解我，却担心我寂寞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期，是其“中隐”思想的典型代表。诗题“官俸初罢”点明了背景：诗人刚刚辞去官职，不再领取俸禄，亲友因此担忧他的生活，他便作此诗以晓喻之，既是对亲友的宽慰，也是对自己人生选择的确认。

开篇“七年为少傅，品高俸不薄”，语气平淡却暗含反讽。白居易官至太子少傅，品阶很高，俸禄自然丰厚，但他紧接着说“乘轩已多惭，况是一病鹤”。这里用了一个典故——《左传》中卫懿公好鹤，鹤乘轩车，最终导致国破。诗人自比“病鹤”，既谦虚地表示自己有病、不堪大用，又暗示自己如同那只被宠幸的鹤一样，占据高位却名不副实，内心充满“多惭”。这一联是全诗的切入点，将仕途的虚妄与身体的衰朽并置，奠定了全诗自嘲而通透的基调。

随后，“又及悬车岁，筋力转衰弱”转入对自己年龄和身体状况的客观陈述。七十岁致仕，本是礼法所许，但诗人强调“岂以贫是忧，尚为名所缚”，点出了他辞官的真正动机：不是为了贫穷而忧虑，而是因为被名声所束缚，感到不自由。这种对“名”的厌倦，正是白居易晚年追求精神解脱的核心。

“今春始病免，缨组初摆落”写辞官后的轻松感。“缨组”代指官职，用“摆落”一词，极具动感，仿佛将沉重的枷锁随手甩开。接下来的“蜩甲有何知，云心无所著”则是全诗最精彩的意象。蝉蜕（蜩甲）虽高洁却无生命，云心虽自由却无所依托。诗人借此表达了一种超然物外、无所挂碍的精神状态。他不再追求世俗的认知（“有何知”），也不再执着于任何外在的名利（“无所著”）。

在物质生活方面，诗人描绘了一幅清贫但自足的田园图景：“囷中残旧谷，可备岁饥恶；园中多新蔬，未至食藜藿。”仓里还有旧谷，园子里有新菜，虽然算不上富裕，但足以果腹，不至于吃野菜充饥。这种“不贫不富”的状态，恰恰是白居易理想中的“中隐”生活——既不需要像隐士那样苦行，也不需要像高官那样忙碌。

最后，“信风舟不系，掉尾鱼方乐”以两个比喻收束全诗：像随风吹拂、不系缆绳的小舟，像摇着尾巴、自由自在的鱼。这两句生动地传达了诗人摆脱官场束缚后的轻松与快乐。而结尾“亲友不我知，而忧我寂寞”，则带着一丝幽默的责备：你们不了解我的快乐，反而担心我寂寞，真是多此一举。这种“乐”是发自内心的，是历经宦海沉浮后的真正解脱。

整首诗语言平易，却意蕴深远。白居易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而是用近乎口语的叙述，将辞官后的心理变化层层展开。从“惭”到“缚”，从“摆落”到“不系”，情感线索清晰，逻辑严密。尤其是“乘轩已多惭，况是一病鹤”与“信风舟不系，掉尾鱼方乐”两联，一抑一扬，对比鲜明，既写出了仕途的无奈，又写出了归隐的快乐，堪称全诗的点睛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