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máo毛xiān仙wēng翁

现代文翻译

毛仙翁早已得道，隐居在山岩泉水之间

肌肤如冰雪般晶莹，衣服似云霞般鲜艳

黑发细密整齐，面容如孩童般娇妍

方形的瞳孔点着黑漆，步履高超凌驾于烟霞之上

几次见证沧海桑田变迁，不知龟鹤的高寿年限

栖息的所在在九重天之外，游历的地方在五岳之巅

轩辕黄帝与帝喾曾是旧友，赤松子王子乔也难以比肩

常常感叹世人忙碌，像发狂一样颠沛

谁能摆脱名利的束缚，不被绳索牵绊

容貌随着岁月更替而改变，精神追逐光阴而迁移

只有我背负着忧惧的责罚，憔悴在湓江边

两鬓忽然如霜般雪白，愁肠像被火煎煮

羁旅之中坐而生感慨，徘徊不定独自怜惜

晴天眺望五老峰，玉洞中多有神仙

何时能怜悯我的困厄，传授道法安顿我这虚弱之人

我的师友惠然来到，论道穷尽了玄妙之理

八溟浩荡广阔，志向安泰心境超然

形骸既然没有束缚，得失也都抛弃

哪里能识别大椿与菌草的差异，怎么知道大鹏与小雀的悬殊

金丹既然已经传授，短促的寿命定会延长

玄妙的功德如何报答，感激至极唯有拳拳之心

霓旌不肯停留，又回归武夷山川

话别之后忽然离去，孤鹤飞升遥远天空

赋诗叙述美德，永远续写步虚篇章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赠别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司马期间，是一首将道教理想与个人际遇交织的复杂作品。诗的开篇以浓墨重彩描绘毛仙翁的仙风道骨——“肌肤冰雪莹，衣服云霞鲜”，不仅写其形貌清癯，更写其超尘脱俗的气度。白居易用“绀发丝并致，龆容花共妍”这样极具画面感的诗句，勾勒出仙人返老还童的奇异状态，而“方瞳点玄漆”一句，则借道教相术中的仙人特征，进一步强化其神异身份。

然而，这首诗的真正张力在于后半部分。当毛仙翁“孤鹤升遥天”而去，诗人从仙境跌落回现实：“惟余负忧谴，憔悴湓江壖”。这一转折极为关键——白居易没有停留在对仙道的赞美，而是直面自己被贬江州的狼狈处境。“衰鬓忽霜白，愁肠如火煎”十个字，道尽了中年贬谪者的身心煎熬。这种前后对照，使得前面的仙道描写不再仅仅是赞美，更成为一种反衬：仙翁可以“形骸既无束，得丧亦都捐”，而诗人却仍被名利羁鞅所困。

诗中引用《庄子》典故尤为精妙。“岂识椿菌异，那知鹏鴳悬”一句，表面批评世人不能理解大小之辨，实则暗含自嘲——在毛仙翁这样的得道者面前，自己这些世俗烦恼显得多么渺小可笑。但诗人并没有真正达到“得丧亦都捐”的境界，这种矛盾心理正是中唐士人面对道教时的典型心态：既向往超脱，又无法真正割舍尘世牵绊。

结尾“语罢倏然别，孤鹤升遥天”以景结情，画面空灵而苍凉。毛仙翁的飘然离去，留给白居易的只有“赋诗叙明德”的孤独。全诗在仙道理想与现实困境之间反复摇摆，最终未能获得真正的解脱，这种真诚的不完美，反而使诗歌具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