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头发白了,醉眼昏花,春秋交替只管狂歌
一生是好酒的客人,五次辞官做了闲人
隔世的陶渊明是我的同道,前生的刘伯伦是我的前身
躺着把琴当枕头,出行让铁锹随身带
一年只要三套衣服,一年只需一仓谷子
园中的葵菜煮来佐饭,林间的落叶扫来当柴
到老都甘心吃粗茶淡饭,对官员权贵摇头拒绝
自己能够抛弃爵位俸禄,终究不会恼恨交往的亲友
只要杯中有清酒,任凭饭甑上落满灰尘
烦劳您问我的生计,我忧虑的是不能醉醒而不是贫穷
词语注释
上都:指唐代东都洛阳
停俸:停发俸禄
陶元亮:即陶渊明,字元亮
刘伯伦:即刘伶,字伯伦,竹林七贤之一,好酒
锸:铁锹。刘伶常携锸随行,谓'死便埋我'
囷:圆形的粮仓
园葵:园中种植的葵菜
缙绅:古代官员的装束,代指官员
杯中渌:指清酒
甑:蒸锅。甑上尘谓久未炊饭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白居易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期间。当时他因事停俸,生活陷入困顿,上京亲友来信关切询问,诗人便借酒兴写下此诗作答。全诗以自嘲为表,以旷达为里,将一位失意文人的穷愁与傲骨写得淋漓尽致。
开篇「头白醉昏昏,狂歌秋复春」便立住了一个醉态可掬、不拘时序的老翁形象。「一生耽酒客,五度弃官人」更是自报家门式的概括——好酒成性,五度辞官,这两句看似平淡,实则浓缩了诗人大半生的选择与轨迹。
颔联「异世陶元亮,前生刘伯伦」是全诗最精彩的用典之处。诗人将自己比作陶渊明和刘伶,并非简单的自比高洁,而是借这两位历史人物构建了一个精神谱系:陶渊明代表归隐之志,刘伶代表酒中之趣,二者合一,正是白居易此刻的自我定位。这种跨时空的认同,让个人的困顿获得了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卧将琴作枕,行以锸随身」一联,画面感极强。琴是文人雅趣的象征,锸则是刘伶的标志性器物。一雅一俗,一静一动,将诗人的生活方式刻画得入木三分。琴枕于头,是精神的安顿;锸随身,是面对死亡的坦然——刘伶携锸而行,谓「死便埋我」,白居易用此典,既显幽默,又见豁达。
中间四句写穷居生活:岁需三套衣,年需一仓谷,园葵做饭,落叶当柴。这些细节真实可感,写出了诗人安于清贫的态度。「没齿甘蔬食,摇头谢缙绅」更是直接表明立场:到老都甘心吃素,对官场权势摇头拒绝。
尾联「但得杯中渌,从生甑上尘」是全诗的诗眼。只要杯中有酒,任凭饭甑落满灰尘也无所谓。这一句以夸张的手法,将酒置于生计之上,看似荒诞,实则是对世俗价值观的彻底颠覆。最后「烦君问生计,忧醒不忧贫」收束全篇——你问我怎么过日子?我忧虑的是不能醉醒,而不是贫穷。一个「忧」字,道尽了诗人的傲骨与无奈:不是不忧贫,而是不愿以贫为忧,宁愿以醉忘忧。这种态度,既是对亲友关切的回应,也是对自己人生选择的坚守。
诗文录《醉中得上都亲友书以予停俸多时忧问贫乏偶乘酒兴咏而报之》·白居易: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bai-ju-yi/2071749464794910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