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幽咽凄切的芦管声响起,凄凉的古竹枝曲调随之飘荡
仿佛置身猿峡听猿啼,又疑心在雁门关外听风吹
高音处显得格外凄切,小声时节奏忽然迟缓
粗豪的觱篥让人嫌弃,细妙的芦管胜过其他乐器
云水漂泊的巴南旅客,风沙满面陇上的儿郎
如同屈原收泪的夜晚,好比苏武断肠的时辰
连仰头吃草的胡马也在倾听,惊飞栖息的越鸟也知晓
怎说胡地与越地相隔遥远,听到这声音都一同悲伤
词语注释
芦管:一种管乐器,以芦苇为管,音色幽咽
竹枝:指《竹枝词》或竹制管乐器,此处与芦管对举,暗示音色之凄清
猿峡:指三峡一带,两岸多猿,猿鸣凄厉,常入诗词
雁门:雁门关,边塞之地,风沙凛冽,声音易被风吹散
觱篥(bì lì):一种吹奏乐器,音色粗豪悲壮
参差:指箫或排箫,此处代指其他管乐器
仰秣(mò):马匹仰头进食,形容听得入神
胡驹:北方的马
越鸟:南方的鸟,比喻南方之人
文学赏析
《听芦管》是白居易早年任盩厔县尉时所作,约在贞元十五年(799年)前后。此时诗人三十二岁,初涉仕途,宦游四方,对漂泊羁旅之悲有切身体验。芦管为北方少数民族乐器,音色凄清,常用于边塞军中。白居易借听此乐,抒写自身宦游漂泊之感,同时表达对音乐跨越地域、沟通人心的力量的礼赞。
开篇"幽咽新芦管,凄凉古竹枝",以"幽咽"状芦管之声,以"凄凉"定竹枝之调,一"新"一"古",时间跨度拉大,空间感顿生。诗人不直接写听者感受,而先写声音本身的质地——如泣如诉,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幽咽"二字,既写声音之低沉断续,又暗含听者心中之郁结难舒。
"似临猿峡唱,疑在雁门吹"一联,是全诗意象最密集处。猿峡之啼,自古凄异;雁门之风,自古悲凉。诗人用"似""疑"二字,将听觉转化为视觉与心理的双重体验——仿佛置身三峡,又恍惚立于边关。"临"字写出身临其境之感,"在"字点明空间转换之瞬,通感手法使声音有了地理的重量。
"调为高多切,声缘小乍迟",从音律角度剖析:高音处多凄切,小声处忽迟缓。"切"字写出声音之紧绷,"迟"字写出节奏之拖沓。这不仅是音乐描述,更是情感节奏——悲极则声切,情郁则音迟。
中段"粗豪嫌觱篥,细妙胜参差",是诗人的审美判断。他偏爱芦管的细妙,而嫌弃觱篥的粗豪。"嫌"字写出对粗粝之声的排斥,"胜"字写出对含蓄之美的推崇。这背后是白居易一贯的审美取向:尚清、尚细、尚含蓄,反对粗粝直露。
"云水巴南客,风沙陇上儿",由乐及人。巴南客漂泊云水,陇上儿风沙满面,二者身份迥异,却同听此声。"云水"写出漂泊无定,"风沙"写出边塞苦寒,画面感极强。
接着"屈原收泪夜,苏武断肠时",借古人典故加深悲意——屈原行吟泽畔,苏武牧羊北海,皆是大悲之人。"收泪"写出强忍悲痛,"断肠"写出肝肠寸断,情感层次丰富。芦管之声,能引动千古同悲。
"仰秣胡驹听,惊栖越鸟知",用《荀子·劝学》"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之典,写马匹驻足倾听,鸟儿惊飞知晓。"仰秣"写出马匹仰头停食,"惊栖"写出鸟儿惊起盘旋,连动物都被打动,何况人乎?
结句"何言胡越异,闻此一同悲",点明主旨:胡地与越地虽远,悲声一闻,人心相通。"何言"二字以反问语气强调悲声之普世,"一同"二字点明人心之共通。这是白居易对音乐力量的最高礼赞——声音可以跨越地域与身份的鸿沟,直抵人心最柔软的角落。全诗层层递进,由声及景,由景及人,由人及古,由古及理,结构严谨而情感深沉,堪称中唐咏乐诗之佳作。
诗文录《听芦管》·白居易: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bai-ju-yi/2071749464773939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