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īng清píng平lè乐

现代文翻译

落花纷纷堆积在深绿的草丛中

高楼楼阁沐浴在春风之外

成团的蝴蝶飞舞映照在水面上

形如卧鸭的香炉旁无人惊扰

身体闲适更觉得身心轻盈

带着酒壶和歌扇随意而行

在长满芳草和绿杨的堤岸旁，初次听到黄莺的啼叫

春光想要挽留却留不住

又趁着东风匆匆离去

楼外夕阳西下，芳草铺满了归路

今夜我将停宿在何处

杏花斜斜地压在栏杆上

朱红色的帘子没有卷起，因为春寒料峭

黄昏前后满是惆怅，离别的愁绪和酒病让人精神萎靡

天气多寒冷且容易下雨

美好的春光都被这天气耽误了

忧愁度过黄昏，却找不到安放之处

盘香烧成了灰烬，只剩下香缕

低垂的发髻间暗暗摘下明亮的耳饰

丝罗手巾擦损了残留的妆容

屋檐外传来几声风铃叮当，声音清脆得敲断人的肠子

春寒时节细雨飘落

花萼红润却难以绽放

懒得拿起绣线和金针做女红

无奈只想看到秋千在风中摆动

西邻的姐妹们再三叮嘱

相约在清明节去踏青寻芳

画上丙丁五行的帖子，在前院后院祈求晴天

回想当初相见的情景

你悔恨我们相逢得太晚

一支秦筝弹奏还未完成

无奈宫闱之中有人怨恨

就算恩爱情浅情意疏淡

隔着花朵空望帝王的车辆

春晚时节不再涂抹胭脂红粉

在碧绿的窗前独自抄录仙家经书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朱敦儒的词素以清空疏朗著称，这首《清平乐》却展现了他细腻婉转的另一面。全篇虽题为“清平乐”，但读来并非清闲之乐，而是一曲层层递进的暮春离愁与身世之悲。

起首“乱红深翠，楼阁春风外”便勾勒出一幅色彩浓烈却又充满动荡感的画面。“乱红”二字极佳，一个“乱”字，既写出了花瓣纷飞无序的状态，更奠定了全词心绪纷乱的基调。紧接着“胡蝶成团飞照水”，以动衬静，蝴蝶成团翻飞，映照在春水上，看似生机盎然，实则暗含繁华易逝的隐喻。随后镜头转入室内，“睡鸭无人惊起”，香炉上的卧鸭纹饰静默无声，极写环境之幽寂，也暗示了主人公百无聊赖、对周遭景物漠然的心境。

下阕笔锋一转，由景入情。“身闲更觉身轻，酒壶歌扇随行”，表面写闲适，实则是为了反衬内心的空虚——唯有借酒与歌才能排遣那份无处安放的轻浮感。然而，正当主人公沉醉于“芳草绿杨堤畔”的春光时，“一声初听啼莺”，这清脆的鸟鸣反而成了打破幻境的利刃，瞬间将人从沉醉拉回现实。

全词最见功力处在于后半部分的时空跳跃与心理刻画。从“相留不住，又趁东风去”的感叹春光流逝，到“楼外夕阳芳草路，今夜短亭何处”的空间迷茫，再到“杏花斜压阑干，朱帘不卷春寒”的孤寂自守，情感如暗潮涌动。特别是“惆怅黄昏前后，离愁酒病厌厌”一句，直抒胸臆，将那种缠绵悱恻、挥之不去的愁绪推向高潮。“厌厌”二字用得极重，写出了愁绪之深重令人精神萎靡。

随后词意再次宕开，写“多寒易雨，春事都相误”，将自然界的阴晴不定与人事的阴差阳错交织在一起。“愁过黄昏无著处，宝篆烧残香缕”，以香尽愁未消的意象，具象化了时间的流逝与愁绪的无尽。后半段插入“西邻姊妹丁宁……画个丙丁帖子，前阶后院求晴”的生活细节，邻里少女求晴的热闹与主人公的孤寂形成鲜明对比，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

结笔处回到情感的核心：“当初相见，君恨相逢晚。”这一句道尽了人生的遗憾与错位。即便“一曲秦筝弹未遍”，也无法弥补“无奈昭阳人怨”的现实阻隔。“隔花空望金舆，春晚不拈红粉，碧窗自录仙书”，最终主人公选择了一种自我放逐的姿态——不再梳妆打扮，只在碧窗前抄录仙书，试图在虚无中寻求解脱。这种由热烈转为冷寂的过程，正是朱敦儒词作中常见的由入世情怀转向出世之思的缩影，读来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