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ǐ齿luò落cí词

现代文翻译

己卯年到庚辰年，仲夏最后一天的傍晚。

我右边上排的牙齿，有一颗脱落离去了。

呼吸时缺少了防护，咀嚼时少了帮助。

惋惜年岁不再返回，太阳如被蛀蚀般匆匆运行。

嘴唇缺失难道不会感到寒冷，舌头还在又能向谁诉说。

面颊与牙床理应长久相依，发肤之损足以引人警惕。

不必查考古代的先例，姑且用身边的事情作比喻。

就像云中的雨，雨散之后绝不回头。

就像枝头的叶，叶落之后难以再附着。

白发并非独自令人忧愁，红颜又怎能私自长驻。

何必让愁绪郁结九转，何必被百种思虑牵绊。

打开酒樽再开怀畅饮，提起笔来写下这长诗。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齿落词》以一件极琐碎的生理小事起笔，却层层推开，最终抵达一种通透的人生哲学。全诗最精妙处，在于从“齿落”这一具象瞬间，迅速过渡到对时间流逝的形而上思考。

开篇交代时间背景，己卯至庚辰，仲夏晦日，一齿脱落。诗人没有渲染疼痛，而是冷静陈述“呼吸缺吾防，咀嚼欠吾助”——牙齿的功能性缺失，成了身体衰老的第一道裂缝。紧接着，“年籥惜不返，日驭走为蠧”两句堪称全诗诗眼。诗人将岁月比作竹管中流逝的光阴，将太阳的运行比作被蛀虫侵蚀的车驾，这一比喻既新颖又令人悚然：时间并非匀速流逝，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蛀空”了生命。

随后，诗人连用两个比喻深化这种无常感：“有如云中雨，雨散绝回顾；有如枝上叶，叶脱难再附。”云雨散尽不再回头，枝叶脱落难以重附，这两个意象共同指向一个不可逆的结论：衰老与失去，从来不会重来。这里没有李白的豪放，也没有杜甫的沉郁，只有一种宋人特有的、近乎冷峻的理性观察。

然而，诗歌并未止步于悲叹。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白发非独愁，红颜岂私驻”，指出衰老并非个人独有的悲剧，而是普遍的自然规律。既然无法抗拒，便不必“郁九回”“牵百虑”。结尾“开尊复开怀，引笔作长句”，以饮酒赋诗收束，展现了一种典型的宋人智慧：在认清生命局限之后，选择以从容的姿态与之和解。这种从“惜”到“放”的情感转折，自然流畅，毫无说教之感，正是此诗耐人寻味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