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初fā发jiā嘉zhōu州

现代文翻译

放舟于沫江之滨，心中思念着荆楚之地

鼓声响起，双旗竖立，气势如同远征的军队

纷纷上船的人，桨急得来不及说话

我虽出生在江阳，却未曾到过这嘉州

高耸险峻的九顶峰，景色可爱却不宜久住

飞快的船驶过山脚，在大佛脚下看见江边的景象

船夫们都收敛了神色，争着向佛的手指行礼

转眼间大佛已看不见了，乌尤山矗立在江中小洲上

移船靠近山的北阴，峭壁陡峭上没有路径

传说古代有郭舍人，在此苦心地为经典作注解

他只是辨别虫鱼之名，《尔雅》细细分条注解

洗砚时倒出的残墨，染遍了江水如同黑雾

至今江上的鱼，头顶还有遗留的墨迹

面对这些景物追思古人，感叹他们徒然自苦

我如今正向南行进，早晚伴随着摇橹的声音

到了楚地就不会再停留，上马千里远去

谁能居住在深山里，永远与禽兽为伍

这事谁是谁非，我一边前行一边频频回顾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苏辙初抵嘉州之时，记录了他乘舟沿沫江而下的所见所感。全诗以行踪为线索，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次分明。

开篇写出发时的声势——“击鼓树两旗，势如远征戍”，本是小舟出行，却写得如同大军出征，既写出了舟行之盛，也暗示了诗人内心的波澜。随后笔锋一转，写到“巉巉九顶峰，可爱不可住”，这五字是全诗的审美核心：美景堪赏，却非久留之地。这与后文“至楚不复留，上马千里去”遥相呼应，道出了士人漂泊无定的宿命。

诗中最精彩的片段是对乐山大佛的描绘。“飞舟过山足，佛脚见江浒。舟人尽敛容，竞欲揖其拇。”此处用白描手法，不着一字评价，却将大佛的威严与舟人的敬畏刻画得栩栩如生。“竞欲揖其拇”一句尤妙，舟人们争着向佛的手指行礼，这种近乎痴顽的虔诚，与后文“俄顷已不见，乌牛在中渚”的倏忽消散形成强烈反差——信仰的对象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江上的虚无。

接着转入对郭舍人的追思。传说汉代郭舍人曾在此注释《尔雅》，以致“遍水如黑雾”，江鱼头顶至今留有墨痕。这一神话般的细节，既增添了嘉州的文化底蕴，也反衬出诗人“揽物悲古人，嗟此空自苦”的感慨——古人苦求学问，今人匆匆过眼，皆为虚妄。

结尾“谁能居深山，永与禽兽伍。此事谁是非，行行重回顾”，诗人以反问收束：谁又能真的归隐山林、与禽兽为伍呢？这是对自己宦游生涯的无奈承认。行舟不止，回头再看，嘉州的山水与传说都已在身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