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óng戎zhōu州

现代文翻译

江水奔腾连通三峡，州城扼守掌控着百蛮之地。

黄昏沙滩上行旅之人疲惫困倦，边境安宁使得禁军也得以闲暇。

汉人与蛮夷在边境开设集市贸易，但汉商吝惜精美的丝绸不愿轻易拿出交易。

投掷过去的毡毯都精心挑选过最为精密的，换来的马匹却瘦弱难看。

当地人神情昏沉头戴垂髻，耳朵上戴着圆圆的环饰。

听不懂他们的夷语，只见他们为了利益嘈杂争辩不休。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苏辙的《戎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抒情诗，而是一篇披着诗歌外衣的社会观察报告。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彼时苏辙因党争被贬谪至西南边地戎州（今四川宜宾）。与他在黄州时的愤懑不同，这里的苏辙更像一位冷静的人类学者，用近乎白描的笔触记录了川南边陲的汉夷互市图景。

首联“江水通三峡，州城控百蛮”以宏大的地理视角开篇。戎州地处岷江与金沙江交汇之处，上接三峡，下控百蛮，是中原通往西南边疆的战略枢纽。“控”字极具张力，既写出了军事上的扼守之势，也暗示了汉文化对这片蛮荒之地的辐射与影响。然而，这首诗最精彩之处并不在开篇的格局，而在中间的互市场景——那里藏着苏辙作为士大夫的敏锐与疏离。

“投毡拣精密，换马瘦孱颜”一联堪称全诗眼目。诗人没有写战争的残酷，也没有写边患的惊慌，而是聚焦于交易：汉人带着精制的毡毯，换来的是瘦弱残缺的马匹。一个“拣”字写出了汉商的精明挑剔，而“瘦孱颜”三字则带着几分讥诮与轻蔑。这种不对等的交换，折射出宋朝在西南边疆相对的经济与文化优势。苏辙没有直接表达优越感，但“拣”与“瘦”的对比，让读者自然感受到了那种文明中心的俯视姿态。

再看“汉虏更成市，罗纨靳不还”。胡人与汉人在边境开市贸易，但汉人舍不得拿出精美的丝绸（罗纨）去换取对方的物品。这一细节极为真实——宋朝商人虽然善于经营，但在边疆贸易中往往处于守势，不愿轻易出让高价值的纺织品。苏辙捕捉到了这种微妙的心态，既是对经济现象的记录，也是对人性保守一面的洞察。

结尾“夷声不可会，争利苦间关”收束得冷峻而克制。听不懂的夷语，为利益而嘈杂争辩，诗人站在局外，以一种近乎冷漠的旁观者姿态，看着这场跨越语言的利益交换。全诗无一句抒怀，却处处透着贬谪文人特有的清醒与孤寂。在戎州的黄昏沙地上，苏辙用六联诗，为那个时代的边陲社会留下了一幅珍贵的风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