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鹰飞来，雄雉奔逃
在苍茫荒草丛中，它羽毛蓬松体型大如斗
鹰袭来时风雨萧萧带寒意，壮士在高台上曾一挥肘
高台百尺俯瞰平川，山中放火烧得秋草干
野雉肥美兔儿饱，想走走不掉，野鹰飞下风萧然
嵯峨高耸的呼鹰台，人已去台基已坍塌
高台已不可见，何况再呼喊那呼鹰的少年
长声歌唱《野鹰来》，当年落向谁的耳畔
父亲生来已不通武略，儿子立身又并不刚强
北兵果然南下侵扰，混乱得像驱赶一群羊
鹰来了野雉哪有空逃跑，被束缚在笼中怎能飞翔
可怜野雉也有爪，双手揪住老鹰仍能伤
谁说襄阳生活苦，唱歌的人却爱襄阳
太守刘公子，千年不应忘
刘公一去岁月改，只有城南汉水长
汉水向南流，岘山碧如洗，种稻耕田泥没过尺
乡里人把麦种满高原，却让越人来耕大泽地
泽中多水原上却干旱，越人种稻楚人食
火耕水耨本是古常法，汉水鱼多装满船
常有行人知道这份乐，来买槎头缩项鳊
苏辙的这首《襄阳古乐府二首·野鹰来》并不是一首简单的咏物诗，而是一篇借古讽今、悲悯时政的政治寓言。全诗以“野鹰”与“雄雉”的博弈起兴，却在后半段急转直下，成为一篇沉痛的史论。
诗的前半部分着力刻画一只猛禽的威势。“苍茫荒榛下，毰毸大如斗”，写鹰毛羽蓬松，体型如斗，在荒草丛中蓄力待发；“鹰来萧萧风雨寒，壮士台中一挥肘”，则将鹰隼搏杀比作壮士挥肘，气势凌厉。然而，这看似英勇的“呼鹰”场景，实则是为了反衬后文的脆弱——“台高百尺”却早已“人去台已圮”。历史的车轮碾过，昔日意气风发的呼鹰台只剩断壁残垣，这种今昔对比，为后文的悲剧性预言埋下了伏笔。
真正让这首诗具有沉甸甸历史分量的，是后半段的转折：“父生已不武，子立又不强”。据传此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北宋积贫积弱之势已成，北方辽、西夏虎视眈眈。苏辙此处痛斥当朝统治者父不武、子不强，预示着“北兵果南下，扰扰如驱羊”的悲惨结局。这里“扰扰如驱羊”一句极具震撼力——面对外敌入侵，朝廷的表现竟如同驱赶群羊般混乱无序，毫无抵抗之能。这与前文鹰下雉逃的意象形成了残酷互文：当外敌（鹰）真的来袭时，所谓的“雄雉”（宋朝军队或百姓）只能被困笼中，任人宰割。
然而，苏辙并未止步于悲观。诗的最后部分笔锋一转，回到襄阳的田园生活：“汉水南流岘山碧……来买槎头缩项鳊”。他描写当地百姓火耕水耨，种稻耕麦，汉水鱼肥，商旅往来。这种宁静祥和的民生图景，与前文的战乱预言形成强烈反差，也点出了“谁言襄阳苦，歌者乐襄阳”的主旨——真正的安居乐业，不在于高台呼鹰的武力炫耀，而在于百姓能否享有“长有行人知此乐”的平静生活。
整首诗由鹰及人，由古及今，再由战事及民生，层层递进。最精彩处莫过于最后两句的收束：在一片苍凉的历史叹息后，诗人忽然将镜头拉回现实的江上渔船和食客的笑脸，这种乐景写哀、以乐结悲的手法，让全诗的余味更加悠长深沉。
诗文录《襄阳古乐府二首 野鹰来》·苏辙：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zhe/2071750585093509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