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客人从南方来到这里,住了两晚又要向北离去
亲手摇动着木兰打造的小舟,不顾长江上的风雨侵袭
江水昏暗气氛阴沉漆黑,雨雪落下没有早晨和傍晚的停息
急促地奔赴波涛之中,蒙蒙细雨遮蔽了水中的小洲
微凉的寒意透过窗户渗入,斜吹的风雨打湿了芭蕉和苎麻
雨点漂洒得正纷乱密集,船上的人却在从容谈笑
不知道江上的路程有多长,只感觉到两岸的青山像鸭群般向后掠去
客人乘船远去浩渺难追,只见落日平贴在西边的水滨
向东的游历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定的事务,只是喜爱这里古朴的山河风光
在酒杯食器间周旋欢聚,偶然邂逅了这么多英雄豪杰聚集在一起
这次的游览留下了无尽的意趣,这样的快乐恐怕希望常常有
卑贱的仕途迫使人遵守期限,拖延时间要防备别人的责骂和愤怒
秋风吹来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轻便的小船应当开始准备了
幽深寂静的古城墙弯曲处,苍茫辽阔的水流交汇之地
预料到分别时的思念之情,将要出发时还会一再回头张望
不仅仅是为了那微薄的俸禄,本当在这里住上三年才合适
词语注释
子瞻:苏轼的字,即苏辙的兄长。
颜复:宋代官员,时任长官。
梁焘:字况之,宋代官员,学士身份。
木兰舟:以木兰树造的船,古人认为可辟秽气,常借指精美的小船。
长江:此处泛指河流,非特指今长江。
肃肃:象声词,模拟风声或水声急速之状。
蒙蒙:细雨迷蒙的样子。
洲渚:水中的小块陆地,小洲。
窗阖:窗户。阖,门扇,此处指窗扇。
蕉苎:芭蕉和苎麻,多生长于南方潮湿之地,此处形容窗外景物。
纷纭:多而杂乱的样子,此处形容雨点密集。
容与:从容不迫、悠然自得的样子。
鹜:鸭子,此处作动词用,形容青山如鸭群般快速向后掠去。
浩难追:形容江水浩渺,行船远去难以追寻。
西浦:西边的水滨。
东游:指此次送别后的行程方向或区域。
樽俎:古代盛酒食的器具,借指宴会或应酬交际。
遗趣:留下的意趣,指这次游览留给人的美感。
屡:多次,这里指希望类似的快乐能经常发生。
贱仕:谦称自己的低微官职。
程期:规定的期限,指官场中的考期或任期。
迁延:拖延。
谴怒:责怪和愤怒,指上级或同僚的不满。
轻舸:轻便的小船。
具:准备。
阴森:幽深寂静。
古城曲:古城的弯曲处,指城墙转折之处。
苍莽:空旷迷茫的样子。
交流:水流交汇。
悬知:预料、猜想。
一寸禄:微薄的俸禄,谦指官位低下。
文学赏析
这首送别诗以雨中行舟为背景,既写景又写情,在宋代文人唱和中属于格调高雅之作。诗的开篇即以“客从南方来”起笔,点出梁焘从南方远道而来,如今又要北去,行程匆匆。“手棹木兰舟,不顾长江雨”一句尤为精彩,“不顾”二字写尽友人驾舟前行的决绝与潇洒,即便风雨交加,亦不为所阻,这既是写实景,也是写友人的襟怀。
接下来的几联集中刻画雨中江景。“江昏气阴黑,雨落无朝暮”营造出一种苍茫混沌的氛围,天色昏暗,雨势连绵。而“肃肃赴波涛,蒙蒙暗洲渚”则以动衬静,波涛声肃肃,雾气笼罩着小洲,画面感极强。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写景上,而是转向船舱内的感受——“微凉入窗阖,斜吹湿蕉苎”,凉意透过窗户袭来,斜风打湿了窗外的芭蕉和苎麻,细节真切,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然而在这种凄冷的环境里,船上的人们却“谈笑方容与”,这种反差突出了朋友间情谊的深厚和精神的愉悦,外界的风雨再大,也吹不散室内的温馨与乐观。
随着舟行渐远,“不知江路长,但觉青山鹜”两句运用了生动的比喻,将两岸飞掠而过的青山比作群鸭奔逐,不仅写出了船行之速,更赋予静止的山峦以动态的生命力,是全诗最灵动的一笔。送别至“落日平西浦”时,愁绪渐浓,但诗人笔锋一转,回顾此次相聚的美好:“周旋樽俎欢,邂逅英豪聚”。苏轼、苏辙兄弟与颜复、梁焘等文人雅士的聚会,本就是一次难得的盛会。
后半部分转入对离别的感慨。诗人以“贱仕迫程期”自嘲,说明自己因官职卑微、任期紧迫,不得不匆匆离去,无法久留,这是对现实处境的无奈。结尾处,“非缘一寸禄,应作三年住”表达了若不为生计所迫,真想在此长住三年的强烈愿望,将友情之深、景色之美推向了高潮。整首诗,由景入情,由情及理,语言流畅自然,既有对友人的深情厚谊,又有对仕途奔波的淡淡哀愁,是一首真挚动人的送别佳作。
诗文录《雨中陪子瞻同颜复长官送梁焘学士舟行归汶上》·苏辙: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zhe/2071750584988651527